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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空殼總號

2026-10-14 23:31:44 作者: 禾雲越

  「你說什麼?鷹奴在沈府那邊跟丟了人?」

  方臉軍官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巷子裡安靜,每個字都鑽進了葉靈兒的耳朵。

  她坐在櫃檯後面,手指捏著筆桿,眼皮都沒抬一下。鷹奴跟丟了沈家人,那就說明韓叔和羅青已經把人帶走了。好消息。

  那個親兵湊在方臉軍官耳邊又嘀咕了幾句,方臉軍官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猛地轉過身,盯著葉靈兒看了好一會兒。

  「小丫頭,你說你是看鋪子的?」

  葉靈兒抬起頭,露出一個怯生生的表情。

  「是啊官爺,掌柜的讓俺守著,說中午就回來。」

  方臉軍官一腳踹翻旁邊的貨架子。空架子砸在地上,聲音悶得很,連個碎片都濺不出來,因為架子上本來就什麼都沒有。

  他轉頭掃了一圈鋪子。

  貨架空的。櫃檯空的。庫房空的。牆上的藥材格子一個挨一個,全是空的。連角落裡的油紙包和草繩都沒剩下。

  這哪是鋪子,分明是個空殼。

  方臉軍官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蔣統領交代他來抄葉家商號,說這裡頭藏著葉戰通逆的帳冊和銀票,結果他帶了二十個人衝進來,就搜出一本菜帳和一個小丫頭。

  回去怎麼交差?

  他走到櫃檯前,伸手去抓葉靈兒的胳膊。

  

  「跟俺走,蔣統領要親自審你。」

  葉靈兒的身子往後縮了一下,手指攥著桌角,眼圈發紅。

  「官爺,俺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您抓俺做什麼……」

  她的聲音抖得厲害,哭腔拿捏得恰到好處。方臉軍官的手停了一下,眉頭擰起來。這丫頭看著就十五六歲,瘦瘦小小的,臉上還帶著灰,怎麼看都不像什麼要緊人物。

  可蔣統領的話不能不聽。

  他剛要動手,鋪子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誰在裡面?」

  聲音不大,但壓著一股冷勁兒。

  方臉軍官轉頭,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

  深青色長袍,腰間掛著一枚白玉佩,眉眼清冷,面色沉得像要下雨。

  蕭鳴雁。

  方臉軍官的手一僵。他認得這張臉,京城裡誰不認得?七皇子蕭鳴雁,前陣子剛被聖上召回京的那位。雖說不是太子,但皇子就是皇子,他一個小小的校尉,還沒資格跟皇子叫板。

  「末將參見七皇子。」方臉軍官抱拳行禮,動作比剛才規矩了不少。

  蕭鳴雁沒看他,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櫃檯後面的葉靈兒身上。

  葉靈兒沖他眨了一下眼睛。

  蕭鳴雁的嘴角抽了一下,收回目光,看向方臉軍官。

  「你是蔣衡的人?」

  方臉軍官挺了挺腰板。「回殿下,末將奉蔣統領之命,查封葉記商號,搜查逆黨證據。」

  蕭鳴雁往前走了一步,方臉軍官不自覺地退了半步。

  「逆黨?誰定的逆黨?旨意呢?」

  方臉軍官的嘴張了張。

  旨意?蔣衡只說了口令,哪來的旨意?

  「蔣統領說這是宰相大人的意思,聖上已經首肯了。」

  蕭鳴雁的嘴角勾了一下,笑意很淡,眼底沒有半分溫度。

  「聖上首肯?父皇病重在榻,連話都說不利索了,什麼時候首肯的?是秦嵩替父皇首肯的?還是蔣衡替秦嵩首肯的?」

  方臉軍官的額頭上冒出了汗。

  「殿下,末將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蕭鳴雁從袖中抽出一塊令牌,舉到方臉軍官面前。令牌上刻著龍紋,底部是硃砂填的「鎮」字。

  方臉軍官認得這東西。那是皇室宗親才有的鎮令牌,見牌如見皇子本人。

  「本王現在命令你,帶著你的人退出去,這間鋪子,本王先查。」

  方臉軍官咬著牙,不動。

  「殿下恕罪,蔣統領的軍令在先,末將不敢違抗。」

  蕭鳴雁把令牌收回袖中,往前又走了一步。這一步很輕,但方臉軍官的身子明顯晃了一下。


  「你想清楚了再說。」蕭鳴雁的聲音沒有抬高。「蔣衡的軍令大,還是皇子的鎮令大?你今天聽他的,明天新帝登基,誰替你求情?」

  方臉軍官的手指在刀柄上哆嗦了兩下。

  他不是蠢人。蔣衡跟秦嵩綁在一條船上,可這船到底穩不穩,誰也說不準。七皇子雖然不是太子,但宮裡那些事誰能說得清?萬一風向變了,他今天得罪了皇子,明天就是全家的腦袋。

  方臉軍官的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撤。」他終於吐出一個字,轉身沖手下揮手。「先回去復命。」

  二十個親兵魚貫退出鋪子,腳步聲噼里啪啦往巷子外面散去。

  方臉軍官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葉靈兒一眼。他總覺得這個小丫頭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

  罷了。他轉身走了。

  鋪子裡安靜下來。

  蕭鳴雁走到櫃檯前,低頭看著葉靈兒。

  「你在這兒幹什麼?」

  葉靈兒放下筆,站起來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等你來救俺啊。」

  蕭鳴雁的眼皮跳了一下。

  「等俺來救你?葉靈兒,你一個人留在這裡,二十個帶刀的禁軍衝進來,你就靠一壺迷藥?」

  葉靈兒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壺。

  「他們又沒喝。」

  「他們要是喝了呢?」

  「喝了就倒,倒了俺就走。」

  蕭鳴雁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聲音壓得很低。

  「你知不知道,俺從韓叔那裡聽說你留在鋪子裡的時候,差點把桌子掀了。」

  葉靈兒抬頭看他,眨了眨眼。

  「那桌子挺結實的,你掀不動。」

  蕭鳴雁盯著她看了幾息,忽然伸手在她腦袋上拍了一下。力氣不大,帶著點說不清的惱怒。

  「葉靈兒,你以後再敢一個人冒險,俺就把你綁在軍帳里。」

  葉靈兒揉了揉腦袋,沒接這茬。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塊鐵牌,放在桌上。

  鐵牌巴掌大,上面刻著編號和一個「武」字,邊角磨得發亮。

  蕭鳴雁低頭看了一眼,眉頭擰起來。

  「這是什麼?」

  葉靈兒的手指點了點鐵牌上的編號。

  「禁軍軍火庫的巡防腰牌,剛才那些親兵里有個走路不穩當的,俺從他腰帶上順下來的。」

  蕭鳴雁拿起鐵牌翻了翻,上面有編號,有值守時辰,還有今日當值的暗語標記。

  「你什麼時候順的?」

  「他搜貨架的時候從俺身邊過,腰帶鬆了。」葉靈兒的語氣很平。「這塊牌子上有今晚軍火庫夜巡的暗號和換班時辰。」

  蕭鳴雁攥著鐵牌,手指慢慢收緊。

  葉靈兒看著他的眼睛。

  「五百人打兩千人,打不贏。但如果叛軍軍火庫一夜之間空了呢?」

  蕭鳴雁的呼吸頓了一拍。

  「你想搬空軍火庫?」

  葉靈兒沒說話,只是把鐵牌往他手心裡按了按。

  「弓弩、火油、盔甲、箭矢,蔣衡兩千人的命根子全在那個庫里。他的人沒了兵器,跟光膀子有什麼區別?」

  蕭鳴雁看著她,看了很久。

  鋪子外面傳來遠處的鑼聲,是巡邏隊換班的信號。

  蕭鳴雁把鐵牌收進懷裡,抬手握住葉靈兒的手腕。她的手腕細得嚇人,骨頭硌著他的掌心。

  「葉靈兒,這一次,俺跟你一起去。」

  葉靈兒抬頭看他,嘴角彎了一下,沒拒絕。

  她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忽然停住。

  「對了,石頭說他在沈府門口看見一個人,穿禁軍的甲,走路像草原人。」

  蕭鳴雁的臉色沉下來。

  「鷹奴?」

  葉靈兒點頭,聲音壓得很低。

  「他混進了蔣衡的隊伍里,說明秦嵩跟北狄的人還有聯絡。軍火庫裡頭,可能不只有兵器。」

  蕭鳴雁的手指在鐵牌上攥緊。

  門外的風吹進來,帶著黃昏的涼意。葉靈兒站在門檻上,目光越過巷子,看向遠處城牆的輪廓。

  「走吧,天黑之前,咱們得把路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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