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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新帝初定朝綱

2026-10-14 23:32:51 作者: 禾雲越

  「回殿下,戶部昨夜只批了三千石粟米,說京倉存糧被秦府截走太多,一時湊不齊。」

  小德子彎著腰回話,聲音越說越低,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蕭鳴雁的腳步停在宮道拐角,偏頭看了他一眼。




  「是,方尚書的原話,說先撥三千石,餘下的等秦府私庫清點完再補。」

  蕭鳴雁沒再問,轉身往東宮偏殿走,袖口那塊血漬在日頭下已經發了黑。小德子小跑著跟在後頭,心裡七上八下,他伺候這位殿下十幾年,從冷宮偏院一路跟到今天,最怕的就是殿下不說話。

  東宮偏殿的門一推開,一股陳年木頭的霉味撲面而來。這地方空了好幾年,桌案上落著薄灰,顧沉已經抱著一摞名冊候在裡頭,甲冑都沒來得及卸。

  「殿下,禁軍名冊在此,共三千四百人,宮變當夜隨蔣衡動手的,末將已經圈出來了。」

  蕭鳴雁接過名冊,一頁一頁往下翻,硃筆圈出的名字密密麻麻,他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頁上。

  「這一營的校尉,還在宮裡當值?」

  顧沉愣了一下,湊過去看。

  「是,此人宮變那夜稱病沒出營,末將沒抓到他動手的實據。」

  「稱病的人最乾淨,也最可疑。」蕭鳴雁把名冊合上,「調他去守西苑,看著蕭鳴鶴,他若跟西苑裡頭的人說一句話,你就知道他是誰的人了。」

  顧沉拱手應下,心裡卻轉了好幾個彎。

  他在禁軍里熬了二十年,伺候過老皇帝,也見過幾位皇子,個個說話留三分,可沒有一個像眼前這個少年,年紀輕輕便把人心掂得這麼准。昨日之前,他還覺得這位五皇子不過是葉家推上來的一面旗,今兒站在他跟前,後背竟有些發涼。

  「還有一件。」蕭鳴雁抬眼,「蔣衡和秦嵩黨羽,分開關。」

  

  「殿下的意思是?」

  「蔣衡押大理寺死牢,秦府管家秦忠押刑部,二皇子身邊的幾個伴讀關進宗人府,鹽商嚴啟單獨關在御史台後院。四處之間,不許互通一個字,送飯的人每日一換。」

  顧沉領命退下時,正撞見葉戰從殿外進來,兩人錯身而過,顧沉下意識側了側身子,給這位剛復了銜的鎮北將軍讓出半條道。

  葉戰身上換了一件半舊的青布袍子,腰間只掛著刀,身後跟著四個親兵,抬著兩隻貼了封條的樟木箱。

  「殿下,鎮北軍主力已經退到城外十里紮營,京里只留了兩百親兵聽用。」

  蕭鳴雁起身相迎,目光落在那兩隻箱子上。

  「葉將軍何必退得這麼急,京中防務還沒理順。」

  葉戰把箱子放下,拍了拍上頭的灰。

  「十萬邊軍壓在京城門口,百姓睡不著覺,朝臣也睡不著覺。末將的兵是守北境的,不是守京城的。」

  他頓了頓,聲音又沉了一分。

  「陛下的身子,末將昨日也看見了。殿下監國頭一天,城外的兵越少,殿下說話越穩。」

  蕭鳴雁看著他,半晌沒吭聲。

  葉戰這個人,打仗的時候一往無前,可今兒這番話,分明是替他把朝臣嘴裡的「擁兵自重」四個字先堵死了。蕭鳴雁記得在北境軍營里,葉戰還是那個一句話能噎死人的百夫長老葉,如今竟也學會替人鋪台階了。

  「這兩箱是什麼?」

  「秦嵩與北狄往來的書信原件,還有王元在北境的供狀,末將從大營裡帶過來,當殿交給沈大人和許大人核驗。」

  話音剛落,沈清河和許慎便一前一後進了殿。

  許慎手裡攥著一方印模,是昨日從秦府查封的那方私印拓下來的,沈清河則抱著一沓空白文書,墨跡未乾的翻案告示稿壓在最上頭。

  箱子開了封,許慎把書信一封一封攤開,拿印模比對封口處的暗記,比到第七封的時候,他的手指頓住了。

  「這封信的日子,是景德十七年四月初三。」

  沈清河湊過去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葉將軍被奪兵權,就是那年四月初九。」

  許慎沒說話,把信紙翻過來,背面有一行極小的字,墨色比正文淡,像是事後添上去的。他眯著眼辨認了好一會兒,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


  「葉戰不除,北路難開。」

  殿裡靜得能聽見窗外的蟬鳴。

  葉戰站在箱子旁邊,手按在刀柄上,指節一根一根收緊,臉上卻什麼表情都沒有。

  許慎抬頭看了他一眼,心裡發虛。

  大理寺卿八年,他經手的冤案不少,可親眼看著被冤的人站在跟前,看著害他的那行字,這是頭一回。八年前那道削職的聖旨,大理寺也是副署過的,簽字的人裡頭就有他許慎的名字。

  「葉將軍。」許慎把信紙放下,聲音發澀,「這樁案子,下官會一字一句寫進翻案文書里,發往大景一百三十州府,讓天下人都看見。」

  葉戰搖了搖頭。

  「許大人不必對我說,去對雁門關那些死了的兄弟說。」

  許慎的喉嚨動了動,沒接上話。

  殿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夾著一個奶聲奶氣的嗓音。

  「姐姐你慢點,箱子俺來扛。」

  葉靈兒牽著阿寶跨進門檻,阿寶的肩上扛著一隻黑漆木箱,比他半個人還大,他卻扛得臉不紅氣不喘,進門還衝顧沉手下的禁軍咧嘴笑了一下,把那幾個禁軍看得直眨眼。

  沈清河的目光在那隻箱子上停了停。

  這丫頭每回出現,手裡總有東西。宮變那夜是狼印和輿圖,今兒又是一整箱,他當了二十年御史,查案講究個來路,可葉靈兒的東西,他偏偏問不出來路,問了她也只會眨眨眼說一句「別人給的」。

  「殿下,這是秦府暗格第四層和第五層的東西。」葉靈兒讓阿寶把箱子放下,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秦婉姐姐給的那張圖上畫了五層,大理寺只抄出了三層,剩下兩層藏在磚後頭更深的地方,宮變那夜趁亂,韓叔帶人先一步取出來了。」

  蕭鳴雁看了她一眼,沒多問,伸手掀開箱蓋。

  裡頭是十幾本帳冊,封皮都是尋常的青布,翻開來卻是蠅頭小楷,一筆一筆記著銀錢糧米的進出。

  葉靈兒蹲在箱子邊上,抽出其中三本,一本一本翻到折了角的地方,指給蕭鳴雁看。

  「這三筆,是景德十八年到十九年的糧餉,總數兩萬四千石。秦府的帳上寫著截下來了,可截下來之後去了哪兒,帳上只寫了四個字。」

  蕭鳴雁低頭去看,念了出來。

  「轉左庫,方。」

  許慎的臉刷地白了。

  戶部左庫,是戶部尚書親管的庫房。

  葉靈兒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方大人前天在午門上說,截下來的糧食一半賣了,一半進了皇莊西庫和嚴啟的私倉。可這兩萬四千石,哪邊的帳上都沒有。」

  她偏頭看向蕭鳴雁。

  「殿下方才問邊城的糧,戶部說只湊得出三千石,這話巧不巧?」

  蕭鳴雁合上帳冊,手指在青布封皮上敲了兩下。

  「方懷義前天把秦嵩供了個底朝天,孤還以為他倒得乾淨。」

  葉戰在旁邊冷哼了一聲。

  「牆頭草倒得再乾淨,根還在土裡。」

  殿門外忽然一陣慌亂的腳步,小德子跌跌撞撞跑進來,差點被門檻絆倒。

  「殿下,戶部尚書方懷義披髮赤足,跪在東華門外,說要入宮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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