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352章 方懷義跪殿求生

第352章 方懷義跪殿求生

2026-10-14 23:32:54 作者: 禾雲越

  「讓他進來。」

  蕭鳴雁說完這三個字,把帳冊往桌案上一放,重新坐回主位。

  方懷義是被兩個小內侍架進來的。

  他的髮髻散了,花白的頭髮披在肩上,一雙腳光著,腳底板被東華門外的石子硌出好幾道血口子,走一步留一個淡紅的印。他從東華門跪到這裡,一路上想了幾十遍該怎麼開口,可一跨進偏殿,看見葉戰站在箱子邊上,看見葉靈兒蹲在一堆帳冊旁邊,他腦子裡準備好的話一下子全散了。

  這個小丫頭。

  方懷義在心裡罵了一聲。前天在午門上,他以為只要把秦嵩供乾淨了,自己就能落個戴罪立功。可他怎麼也沒想到,秦府暗格里還有第四層第五層,更沒想到這東西會落在這個丫頭手裡。

  他撲通一聲跪下,額頭直接磕在青磚上。

  「罪臣方懷義,叩見太子殿下。」

  蕭鳴雁沒叫他起來,只淡淡問了一句。

  「方大人前天在午門上說的話,還有沒說完的?」

  方懷義的肩膀抖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本黑皮冊子,雙手捧過頭頂。

  「罪臣有罪。景德十八年起,秦嵩逼罪臣在戶部左庫替他周轉截下來的軍糧,罪臣一時糊塗,替他遮掩了虧空。這是戶部左庫的暗帳,罪臣藏了五年,一個字沒改過。」

  小德子接過冊子,呈到蕭鳴雁手裡。

  方懷義又磕了一個頭,聲音發顫。

  「可罪臣對天發誓,謀逆之事罪臣半點不知。宮變那夜罪臣在府里,連門都沒敢出。罪臣願以方氏全族性命擔保,協助殿下把這些年被轉走的錢糧一文一石追回來。」

  話音還沒落,殿門口已經站了好幾個聞訊趕來的朝臣。

  禮部侍郎第一個跨進來,指著方懷義的鼻子,嗓門拔得老高。

  「殿下,此人前天在午門上信誓旦旦說已全盤招供,今日又冒出一本暗帳,可見前番供詞全是避重就輕。欺君罔上,罪當立斬!」

  後頭一個御史跟著附和。

  「戶部掌天下錢糧,方懷義貪墨軍糧,致使邊軍餓死陣前,此等蠹蟲不殺,何以告慰忠魂?」

  方懷義跪在地上,冷汗順著後脖頸往下淌,濕透了中衣。

  他當然知道這些人為什麼急著要他死。禮部侍郎當年收過秦府的年禮,那個御史的升遷摺子是秦嵩親筆批的,他方懷義手裡捏著的不止一本暗帳,這些人比誰都怕他多活一天。

  蕭鳴雁翻著暗帳,頭也沒抬。

  「諸位大人急什麼,孤還沒看完。」

  他把冊子合上,轉手遞給葉靈兒。

  「你看看,真的假的。」

  殿裡的朝臣都愣住了。

  禮部侍郎張了張嘴,臉漲得通紅,太子殿下讓一個八歲的丫頭辨認戶部暗帳,這話傳出去,滿朝文武的臉往哪兒擱?可他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葉戰,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葉靈兒接過冊子,盤腿坐在地上,把暗帳和秦府的帳冊並排攤開,一頁一頁對著翻。

  阿寶蹲在她旁邊,好奇地伸著腦袋看,看了半天一個字不認識,小聲嘀咕。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

  「姐姐,這些字長得都一樣。」

  「噓,別吵。」

  葉靈兒翻得很快,手指在紙面上一行一行划過去,翻到第四十幾頁的時候,她的手停住了。

  方懷義的心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方大人。」葉靈兒抬起頭,聲音軟軟的,「景德二十年冬,戶部往北境撥了五千斤棉花,帳上寫著交邊城軍屬工坊,由工坊領頭的秦嫂籤押收訖,這一筆是你記的?」

  方懷義咽了口唾沫。

  「是……是罪臣記的。」

  葉靈兒把那一頁舉起來,衝著窗戶透進來的光晃了晃。

  「那就奇怪了。邊城軍屬工坊那年冬天的棉花,是我從商號里自己掏錢買的,一千二百斤,買的是南邊客商的貨,秦嫂按的手印我親眼看著。戶部的棉花,工坊連一根棉絮都沒見過。」

  她把紙往蕭鳴雁那邊遞過去,指著其中一處。

  「殿下你看,這個收訖的籤押墨色發亮,比前後幾筆都新,紙面上還有刮過的毛茬。原先這裡寫的是什麼,刮掉以後改成了工坊的名字。」


  蕭鳴雁接過去看了一眼,眸色冷了下來。

  葉戰的臉色也沉了。

  「有人想把五千斤棉花的虧空,栽到邊城軍屬頭上?」

  葉靈兒點點頭,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方懷義。

  「方大人方才說,這本暗帳你藏了五年,一個字沒改過。那這個字,是誰改的?」

  方懷義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了好幾下。

  他當然知道是誰改的。去年秦嵩讓他把這一頁颳了重寫,說葉家在邊城越來越得民心,得留個把柄,等哪天用得上,一本帳就能讓葉家背上貪墨軍需的罪名。他照做了,做完就忘了,誰能想到這丫頭連工坊哪年買了幾斤棉花都記得清清楚楚。

  「是……是秦嵩讓罪臣改的,去年秋天改的。」方懷義的額頭砸在地上,「罪臣該死,罪臣一時糊塗。」

  禮部侍郎冷笑了一聲。

  「殿下,此人滿口謊話,一本暗帳尚且作假,還談什麼以全族性命擔保?」

  蕭鳴雁沒理他,盯著方懷義看了好一會兒。

  「方懷義,孤給你一次機會。孤不問你改了幾筆帳,孤只問你一件事,那兩萬四千石軍糧,如今在哪兒?」




  他很清楚,這是太子給他的最後一根繩子。抓住了,方家老小還能活;抓不住,禮部侍郎這幫人今天就能把他撕了。

  「在京郊。」

  方懷義抬起頭,眼睛紅得嚇人。

  「西山白鹿坡底下,有一座廢了的皇家冰窖,秦嵩五年前讓人改成了密倉。兩萬四千石軍糧只運出去一小半,剩下的連同這些年截留的北境軍衣、弓弩、藥材,全藏在那兒。鑰匙在秦忠手裡,看守的是秦府的老人。」

  殿裡的人都怔住了。

  葉靈兒握著帳冊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北境軍衣,弓弩,藥材。

  她在邊城見過冬天凍死在哨卡上的兵,見過傷兵營里因為缺藥活活疼死的人,那些人到死都不知道,他們該穿的衣裳、該用的藥,被人堆在京郊的冰窖里發霉。

  「殿下。」葉靈兒站起來,「我想去看看。」

  葉戰皺眉。

  「靈兒,你臉色這麼差,這事交給禁軍去辦。」

  「爹,秦嵩死了三天,他手底下的人未必死心。密倉里的東西是證據,禁軍的人認不出哪些是北境的軍需。」

  蕭鳴雁看著她,沒反對。

  「孤陪你去。沈大人也一起,帳目的事你比誰都清楚。」

  沈清河拱手應下,心裡卻琢磨開了。

  這丫頭聽見密倉兩個字的時候,眼睛亮得像邊城夜裡的狼。他不知道她為什麼對一座冰窖這麼上心,可他隱約覺得,這丫頭要去的地方,多半又要翻出點什麼來。

  方懷義被帶下去看押,禮部侍郎還想說什麼,被蕭鳴雁一個眼神瞪回去了。

  葉靈兒牽著阿寶剛走到宮門口,一個灰撲撲的身影從牆根底下竄出來,差點撞進她懷裡。

  石頭跑得滿頭大汗,衣裳前襟濕了一大片,喘得話都說不利索。

  「姐,西山白鹿坡那邊起火了,火光沖天,半邊天都燒紅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