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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蕭鳴雁登基

2026-10-14 23:33:26 作者: 禾雲越

  葉靈兒沒有應聲,兩隻手背到身後,指甲一下一下掐著掌心,直到那點發麻的疼壓住了胸口亂撞的心跳,她才踮起腳湊過去,歪著腦袋把那張紙又看了一遍。

  「這碑頂上刻的是麥穗吧?」

  「奴才瞧著倒像稻子。」小德子撓了撓帽檐,「姑娘認得?」

  「不認得,就是覺得畫得好看。」

  蕭鳴雁接過紙,對著日頭翻到背面。紙背上還有幾道淡淡的墨線,彎彎繞繞,邊緣卻齊得過分,像是被人拿刀裁去了一半。

  「神農萬象。」他念得很慢,「孤小時候在宗廟翻過一卷殘檔,說太祖起兵那幾年,軍中有個管糧草的女農官,三年沒讓大軍斷過一頓飯,可天下定了以後,檔上連她的名字都沒留。」

  葉靈兒垂著眼,睫毛抖了一下。

  蕭鳴雁看見了,卻沒有往下問。這丫頭不願意說的事,問一百遍也只能換來一句師門給的,他懶得討那個沒趣,乾脆把紙疊好,塞進她手裡。

  「你喜歡,就先替孤收著,等大典過了,孤再叫人去宗廟查。」

  「殿下不怕我弄丟?」

  「秦嵩的暗格你都找得著,一張紙還能叫你丟了?」

  阿寶在旁邊用力點頭,一臉驕傲。

  「姐姐才不丟東西,姐姐藏東西可厲害了,俺的糖都是她藏的,俺找了三天都沒找著。」

  葉靈兒把紙貼身揣好,隔著衣裳按了按。

  三日後天還沒亮,承天門上的鐘鼓便一聲接一聲地響了起來。太極殿前鋪了新紅氈,百官按品級跪成兩列,從丹陛底下一直排到宮門口。太上皇沒有來,只讓內侍捎了句話,說他躺在寢殿裡,聽著鐘響九聲,就知道這江山有人接了。

  戶部尚書方懷義跪在文臣隊列里,膝蓋底下的氈子明明是新的,他卻覺得像跪在碎瓦上。三天前他把戶部暗帳吐了個乾淨,本以為腦袋保不住,結果只被摘了頂戴,戴罪留任。他琢磨了半宿才想明白,那本爛帳滿朝只有他記得每一筆錢去了誰家,新君留著他,是要拿他當一把追帳的刀。

  鐘響九聲,蕭鳴雁從殿後走出來。他身著玄衣纁裳,冕旒垂在額前,踩著丹陛一步一步走上去,轉身,掀袍,落座。百官山呼萬歲,聲浪一層壓著一層滾過廣場。

  「改元景和。」蕭鳴雁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到了最後一排,「朕第一道旨意,秦嵩一黨交三司重審。八年裡凡經秦府之手的邊關軍報、戶部撥款、吏部任免,一卷一卷翻,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對。沈清河主審,許慎、陸文山協理。」

  沈清河出列叩首。

  「臣領旨,一卷不漏。」

  「第二道旨意,鎮北軍欠餉,補齊。」

  方懷義後背一涼,只得硬著頭皮膝行出列。

  「陛下,鎮北軍前後欠餉十年,折銀一百四十餘萬兩,戶部庫里眼下……」

  「秦府抄沒的家產,折銀多少?」

  「六十三萬兩。」

  「薛家的呢?」

  「還……還沒點完。」

  「那就先拿這六十三萬兩,一個月之內,頭一批餉銀出京。」蕭鳴雁的指尖在扶手上點了兩下,「剩下的,方尚書帳上記得明明白白,哪一筆流進了誰家的莊子,就從誰家追,追不回來,方尚書自己補。」

  方懷義額頭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重重磕了個頭。那本暗帳是葉家那丫頭逼著他一頁一頁翻的。當時她抱著茶碗坐在對面,問一句,就在紙上畫一個圈,他只當太子拿個孩子來羞辱他。這會兒他才回過味來,那些圈畫的,全是今天要追的銀子。

  

  第三道旨意是封賞。

  「鎮北將軍葉戰,蒙冤八載,忠貞不改,晉封護國公,准掌北境軍務。」

  葉戰雙手高舉,接過金冊,只說了一句臣領旨,膝蓋卻在氈子上壓出了兩道深印。

  馬驍晉鎮北軍副將。武將隊列里有人小聲嘀咕,說那是王元坐了十幾年的位子。馬驍梗著脖子,嗓門震得人耳朵疼。

  「末將一定把那把椅子坐乾淨了!」

  韓叔封昭武校尉,賜田百畝,蔭一子入軍籍。他那條傷腿跪不穩,是葉戰伸手托著才跪下去的。

  「末將這條瘸腿能跪到金殿上來,這輩子值了。」

  周硯調入兵部職方司任主事。他從前連兵部的門檻都沒摸過,這會兒捧著笏板的手抖個不停。


  「你認得字跡。」蕭鳴雁看著他,「往後北境來的每一份軍報,朕要你先過一遍眼。」

  輪到葉家那個小的,葉戰把阿寶領了出來。阿寶穿著新做的小錦袍,跪下去時差點一頭栽在氈子上,葉戰拎著後領才把他提穩。

  「葉阿寶年幼,不授官,准入太學讀書。」

  阿寶仰起臉。

  「太學是幹啥的?」

  葉戰的臉一下子黑了,伸手去捂他的嘴,沒捂住。

  「讀書的地方。」蕭鳴雁答得一本正經。

  「有肉吃嗎?」

  「朕讓太學膳房每天給你多添一碗。」

  「那俺去。」阿寶想了想,又認真補了一句,「俺姐姐說了,讀書也得有力氣,吃飽了才讀得動。」

  廣場上終於有人笑出了聲,連宗室那一列的老王爺都捋著鬍子直搖頭。

  大典過半,蕭鳴雁回偏殿更衣,葉靈兒和阿寶被小德子領到屏風後頭候著。長公主蕭明珠從側門進來,手裡捏著一卷剛謄好的旨意草稿,臉色不大好看。

  草稿她在路上已經看完了。嘉禾郡主,食邑八百戶,入宗籍,賜宅京城,由長公主府代為教養。字寫得端端正正,蕭明珠卻越看越心驚。她這個侄兒在冷宮裡長大,旁人給他一點暖,他就想百倍地還回去,可他還沒學會,有些暖捧在手裡是燙人的。

  「陛下這是要把那丫頭架到火上烤。」

  蕭鳴雁解冕旒的手頓了頓。

  「姑母何出此言?」

  「入了宗籍,她往後去哪兒、見什麼人,宗正府都能插一嘴。薛家沒倒乾淨,秦嵩的門生還在六部趴著,他們找不著葉戰的錯處,就會盯著一個八歲的郡主找。賜宅京城,說好聽了是恩寵,說難聽了,就是把葉家的軟肋拴在天子腳下。」

  蕭鳴雁沉默了許久。

  「朕原本想給她個驚喜。」

  「陛下給的驚喜,她未必想要。那丫頭心野,陛下比我清楚。」

  屏風後頭,葉靈兒給阿寶揉膝蓋的手慢慢停了下來。她想起前世那個冬天,隔著破廟一道爛牆,聽外頭的人罵葉家的種。那時她覺得牆外是天底下最冷的地方,如今才明白,牆裡頭未必就暖和。

  前殿鐘聲又起,蕭鳴雁已經戴好冕旒出去了。小德子捧著草稿正要跟上,葉靈兒繞過屏風,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小德子,勞煩你進去通稟一聲,就說葉靈兒有話,要當著陛下的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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