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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秦府女眷出京

2026-10-14 23:33:36 作者: 禾雲越

  大理寺的公告貼出來那天,京城的天陰沉沉的,像要下雨。

  沈清河站在大理寺正堂外,看著衙役把那張黃紙往牆上一貼,圍觀的百姓瞬間擠了上去。

  秦嵩斬首示眾,已執行。

  秦府門客、幕僚共四十三人,主謀十一人斬首,余者流放三千里。

  戶部、兵部、禮部涉案官員二十七人,革職查辦,追繳贓銀。

  秦府女眷無罪者十二人,遷出京城,官府安置,不得擅自返京。

  人群里有人小聲議論,說秦家這回算是連根都拔了。

  沈清河沒說話,只轉身回了值房。他心裡清楚,這案子能辦到今天這一步,全靠新君頂住了壓力。那十二個女眷里,有秦嵩的兩個庶女,三個姨娘,還有幾個從未出過二門的姑娘。按律法,她們確實沒有參與通敵謀逆,可按人心,滿京城都盯著看新君會不會心軟。

  新君沒心軟,卻也沒趕盡殺絕。

  沈清河想起昨夜在御書房,蕭鳴雁拿著那份名單問他,這十二個人真的清白嗎。

  他點了頭。

  蕭鳴雁便把名單收進了案底。

  槐蔭巷的官宅門口,停著兩輛官車。

  秦婉扶著青萍從屋裡出來,青萍的燒退了,臉色還有些發白,走路時手一直攥著秦婉的袖子。

  禁軍把她們的行李搬上車,動作很輕,沒人多看她們一眼。

  秦婉站在車旁,回頭看了一眼這座住了十幾天的宅子。院牆上的瓦還是缺的,廊下的燈籠早就摘了,只剩下兩根空空的竹竿在風裡晃。

  她想起父親活著的時候,秦府的燈籠從正月一直掛到年底,夜夜通明。

  

  如今燈滅了,人也散了。

  青萍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聲說,姑娘,咱們走吧。

  秦婉點了點頭,正要上車,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一輛馬車停在巷口,車簾掀開,葉靈兒牽著阿寶跳了下來。

  秦婉愣住了。

  葉靈兒走到她面前,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塞進她手裡。

  「秦姐姐,這是給你們路上用的,裡頭有銀子,還有幾包藥。」

  秦婉捧著那個布袋,手指抖得厲害。

  「葉姑娘,我……」

  「你不欠我的。」葉靈兒打斷她,聲音很輕,「你交出私印和遺書,救了很多人。青萍的命也是你拼了命護住的。」

  秦婉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她這十幾天沒哭過,父親被斬首的時候沒哭,庶妹們被送走的時候沒哭,可這會兒,她卻忍不住了。

  「葉姑娘,你說我往後該怎麼辦?」

  葉靈兒仰起臉看著她,眼睛亮亮的。

  「往後日子長著呢,秦姐姐慢慢過就是了。」

  秦婉深吸一口氣,擦了擦眼淚,沖她鄭重地行了個禮。

  葉靈兒沒躲,站在那兒受了。

  官車慢慢駛出巷子,秦婉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小小的身影還站在原地,旁邊的小男孩沖她揮了揮手。

  青萍趴在秦婉肩頭,小聲問,姑娘,咱們要去哪兒?

  秦婉收回目光,把布袋抱緊了。

  「去南方,找個沒人認得咱們的地方。」

  冷宮的院牆比別處都要高,牆頭長滿了荒草,風一吹,草尖就刮在瓦上,發出細細的響聲。

  薛貴妃跪在正殿裡,膝蓋底下鋪著薄薄的一層草蓆,她的鳳冠早就被摘了,頭髮只用一根木簪挽著,臉色發青。

  蕭明珠站在殿外,隔著門檻看著她。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薛貴妃抬起頭,眼底全是血絲。

  「長公主,我只求一件事。」

  「說。」

  「鶴兒……二皇子他被貶去皇陵,能不能讓他多帶幾個人,我怕他一個人……」

  蕭明珠打斷她。

  「他劫獄謀逆,沒掉腦袋已經是陛下念著兄弟情分。你還想讓他多帶人?帶誰?帶你薛家那幾個侄子一起去密謀?」


  薛貴妃的臉一下子白了。

  蕭明珠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

  「你在宮裡經營了二十年,該散的也散了。往後好好待在這兒,別再動心思。」

  殿門合上,薛貴妃跪在那裡,慢慢低下頭,肩膀抖得厲害。

  宗正府的側廳里,蕭承錦捧著一本冊子,看得眉頭緊皺。

  這冊子是長公主府送來的,上頭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都是這些年跟秦府、薛家聯姻的女眷。

  有些已經守寡,有些還在當家主母,有些嫁進了宗室。

  蕭承錦看到一半,忍不住把冊子扣在案上。

  「長公主這是要把京城的姻親都拆散?」

  蕭明珠坐在對面,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不是拆散,是清理。秦嵩這二十年編了一張網,網上每個結都是女眷牽的線。不拆乾淨,往後還會有第二個秦嵩。」

  蕭承錦沉默了一會兒。

  「那要怎麼拆?」

  「宗室的,勸和離或分府。大臣家的,陛下會敲打當家的。至於那些已經守寡的,遷出京城,由宗正府撥銀子安置。」

  蕭承錦聽完,嘆了口氣。

  「長公主這手段,比秦嵩還狠。」

  蕭明珠放下茶盞,看著他。

  「我不狠,陛下就得狠。與其讓陛下背這個名,不如我來背。」

  蕭承錦沒再說話,只低頭把冊子翻到第一頁,拿起筆開始勾名字。

  葉家商號的後院裡,葉靈兒坐在廊下,看著院子裡忙碌的夥計。

  許掌柜搬了張凳子在她旁邊坐下,遞給她一本新帳冊。

  「姑娘,這是這個月的流水,您過過目。」

  葉靈兒接過來,翻了幾頁,又合上了。

  「許叔,我走了以後,京城的商號就交給你了。」

  許掌柜愣了一下。

  「姑娘不帶著咱們一起回去?」

  「帶不了。」葉靈兒搖了搖頭,「京城的生意跟邊城不一樣,這邊的門路你熟,我帶你走了,這攤子就散了。」

  許掌柜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那姑娘放心,這商號我一定給您守好了。」

  葉靈兒沖他笑了笑,站起身往院門口走。

  紅袖從樂坊趕過來,裙子還沒換,踩著一雙繡花鞋就進了院子。

  「姑娘,您真要走了?」

  「嗯。」

  紅袖咬了咬嘴唇,眼圈紅了。

  「那我呢?姑娘不帶我嗎?」

  葉靈兒拉住她的手,聲音很輕。

  「紅袖姐姐,京城的耳目離不開你。我回邊城以後,朝里的風向、商路的動靜,都得你幫我盯著。」

  紅袖愣愣地看著她,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姑娘,您才八歲,怎麼比我想得還遠?」

  葉靈兒沒回答,只是笑了一下。

  石頭從門外跑進來,手裡捏著一隻紙條,氣喘吁吁的。

  「姑娘,飛鴿傳來的,說是鹽商嚴啟跑了!」

  葉靈兒接過紙條,展開看了一眼。

  紙上只有一行小字:嚴啟於三日前出京,向北而行,疑與走私頭目沙狼接頭。

  她把紙條疊好,揣進懷裡。

  「石頭,嚴啟往哪兒跑的?」

  「往北境邊貿線。」

  葉靈兒點了點頭,轉身看著院子裡的幾個人。

  「許叔,紅袖姐姐,石頭,我走以後,京城的情報網就靠你們了。有什麼消息,第一時間送到邊城。」

  幾個人齊齊應聲。

  葉靈兒牽著阿寶走出商號,回頭看了一眼。

  院子裡的燈籠還掛著,風一吹,晃來晃去。

  她想起當初擺攤的時候,許掌柜第一次租給她半張桌子,紅袖第一次幫她打聽權貴家的私密,石頭第一次跑腿送信。

  如今這些人都留下了,她卻要走了。

  阿寶拉了拉她的手。

  「姐姐,你捨不得他們?」

  葉靈兒搖了搖頭。

  「不是捨不得,是記著。」

  她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宮牆。

  那裡頭坐著一個人,正等著她種的第一茬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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