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看看，能不能想辦法弄一批。」
葉靈兒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阿寶追上來。
「姐姐，俺也去。」
「不用，你留在府里幫秦嫂招女眷。」
葉靈兒頭也沒回，腳步沒停。
鐵匠鋪在城西，離護國公府不遠。掌柜的姓孟，五十多歲，胳膊粗得跟樹樁似的，滿臉絡腮鬍。
他正在爐子前掄錘，看見葉靈兒進來，手上動作沒停。
「葉姑娘，您怎麼來了？」
「孟掌柜，我想問問，鋪子裡還有多少百鍊鐵？」
孟掌柜掄了最後一錘，把鐵坯子扔進水槽里，嗤的一聲冒起白煙。
「百鍊鐵？您要這個幹嘛？」
「做犁頭。」
孟掌柜愣了一拍，擦了把汗。
「犁頭用不著百鍊鐵，普通熟鐵就夠了。」
「普通鐵犁不動凍土，得用百鍊鐵。」
孟掌柜皺起眉。
「葉姑娘，百鍊鐵貴得很，一斤鐵要錘百遍才成，我這兒只剩三十斤存貨，是留著打兵器的。」
「三十斤夠了，能打幾個犁頭？」
「五個。」
孟掌柜頓了頓，又說。
「但我得先看圖紙，百鍊鐵可不能浪費。」
葉靈兒從懷裡摸出一張紙，攤開在案板上。
紙上畫的是一張改良過的犁頭，三角尖刃，前頭加配重，後頭有兩根拉杆。旁邊標註了尺寸和角度，字跡工整，一筆一划都清清楚楚。
孟掌柜湊過去看了半晌，眼睛越瞪越大。
「這犁頭設計得好，三角尖能破硬土，配重能壓得深，兩根拉杆牛馬都能拉。」
他抬起頭，看著葉靈兒。
「姑娘，這圖是您自己畫的？」
「是我師門留下的。」
葉靈兒把紙收回去，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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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掌柜，這五個犁頭我全要了，三天後能打出來嗎？」
「三天？」
孟掌柜摸了摸鬍子。
「成，我今晚就開爐，三天後您來取。」
「多少銀子？」
「一個犁頭十兩銀子，五個就是五十兩。」
葉靈兒從袖子裡摸出一張銀票，擱在案板上。
「這是一百兩，剩下的五十兩，麻煩您再幫我收一批廢鐵。」
孟掌柜接過銀票，愣了一下。
「廢鐵？」
「對，破刀、壞甲、斷箭頭，只要是鐵的都行。」
「您要這些幹嘛？」
「重鑄。」
葉靈兒頓了頓，又說。
「邊城要修水渠，需要大量鐵器，廢鐵便宜，回爐重鑄也能用。」
孟掌柜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成，這事兒我幫您辦。廢鐵我去城裡各家鋪子收，三天後一起給您。」
葉靈兒抱拳。
「那就麻煩孟掌柜了。」
出了鐵匠鋪，葉靈兒沒急著回府，轉身往城外走。
舊馬道的入口在城西山根，她沿著碎石坡往上爬，爬到半腰的時候，遠遠看見魯大錘帶著幾個軍匠蹲在地上量尺寸。
「魯大錘。」
魯大錘扭頭看見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葉姑娘，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地形。」
葉靈兒走到他身邊，蹲下去看地上的痕跡。
碎石地上有一道淺淺的溝槽，是魯大錘用鐵鍬試挖的，只挖了半尺深就挖不動了。
「凍得太硬了。」
魯大錘敲了敲凍土，梆梆響。
「葉姑娘，您說的破冰犁要是真能犁開凍土，那就太好了。」
「能犁開。」
葉靈兒站起來，看著遠處那片荒地。
「三天後犁頭就能打出來，到時候你們先試一試。」
魯大錘眼睛一亮。
「那俺現在就去準備牛和驢，等犁頭一到，馬上開工。」
葉靈兒點了點頭，轉身往回走。
三天後，孟掌柜如約把五個犁頭送到了護國公府。
犁頭通體黑亮，三角尖刃鋒利得能照出人影，配重厚實，拉杆結實。
魯大錘接過犁頭，掂了掂分量。
「好傢夥，這犁頭沉得很，少說二十斤。」
他扛著犁頭出了府，直奔城外荒地。
馬驍已經招了兩百個壯勞力在荒地邊上等著，每人手裡一把鐵鍬，站得整整齊齊。
魯大錘把犁頭裝上木架，套上兩頭牛，沖人群喊了一嗓子。
「都看好了，這是破冰犁，專犁凍土的！」
他抓住拉杆，吆喝一聲。
「走！」
兩頭牛邁開步子，犁頭扎進凍土裡，嘎吱一聲，硬邦邦的凍土被犁開了一道深溝。
人群里發出一陣驚呼。
「真犁開了！」
「這犁頭太厲害了！」
魯大錘抹了把汗，扭頭沖葉靈兒豎起大拇指。
「葉姑娘，這犁頭成了！」
葉靈兒站在荒地邊上，看著那道深深的溝槽，嘴角彎了一下。
「魯大錘，這五個犁頭你先用著，等孟掌柜把廢鐵收齊了，我再讓他多打幾個。」
「夠了夠了，五個犁頭輪著用，一天能犁五十畝地。」
魯大錘抹了把汗，又說。
「葉姑娘，今天犁完這塊地，我明天就帶人挖渠基。」
「不急，先把荒地全犁一遍，再開始挖渠。」
葉靈兒頓了頓，又說。
「順便讓百姓們看看，這地是真能種糧食的。」
魯大錘點了點頭，轉身繼續犁地。
人群里有幾個佃戶模樣的老漢，看著犁開的凍土，眼睛都直了。
「這犁頭真能犁開凍土？」
「能啊，你沒看見嗎？」
「那這地真能種糧食？」
「能啊，葉姑娘說了，開春就種麥子。」
幾個老漢對視一眼，轉身就往城裡跑。
不到半天，趙家舊佃戶和城裡的百姓陸陸續續趕到荒地邊上，看著破冰犁犁地。
有人站在田埂上，眼圈紅了。
「這輩子頭一回看見凍土被犁開。」
「葉姑娘這是要給咱們邊城留活路啊。」
馬驍站在人群邊上，看著越來越多的百姓，扭頭沖顧沉說。
「顧將軍，您看這架勢，不用咱們招工，百姓自己就來了。」
顧沉點了點頭，聲音很輕。
「葉姑娘這步棋走得妙，破冰犁一出，百姓就信了。」
溫棚的架子也開始搭起來了。
秦嫂帶著三十二個女眷在荒地西邊的空地上忙活，木架子一根根豎起來，厚布一層層蒙上去。
地窖挖了十二個，每個地窖里都鋪了一層乾草和炭火，熱氣從地窖口冒出來，鑽進溫棚里。
葉靈兒蹲在溫棚邊上，伸手摸了摸布面，入手溫熱。
「秦嫂，溫棚里的溫度夠嗎？」
「夠了，姑娘。」
秦嫂擦了把汗。
「就是地窖里的炭火不夠，燒一天就得添一次。」
葉靈兒皺了下眉。
「城裡的木炭鋪還有多少存貨？」
「不多了，最多夠燒十天。」
秦嫂頓了頓，又說。
「姑娘，要不咱們去城外砍柴燒炭？」
「來不及。」
葉靈兒站起來，看著遠處那片山脊。
「砍柴燒炭要一個月，溫棚等不了那麼久。」
她正想著，腳步聲從後頭傳來。
韓遠扛著一根木棍跑過來，氣喘吁吁的。
「葉姑娘，俺在牧場北坡發現了黑石層！」
葉靈兒扭頭看他。
「黑石層？」
「對，就是那種能燒的黑石頭，俺爺爺說那叫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