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就是那種能燒的黑石頭，俺爺爺說那叫煤。」
韓遠說完，葉靈兒眼睛亮了一下。
「帶我去看。」
牧場北坡離城不遠，騎馬半個時辰就到了。
韓遠翻身下馬，指著山坡上一道黑黢黢的裂縫。
「就在那兒，昨天俺牽馬過來，馬蹄子踩塌了一塊土，底下露出黑石頭。俺撿了一塊回去燒，火旺得很，比木柴耐燒。」
葉靈兒走到裂縫邊蹲下，扒開浮土，底下果然露出一層黑色的石頭，一塊塊碼得整整齊齊，像是被壓了幾百年的木頭。
她掰下一小塊，放在手心裡掂了掂，入手沉甸甸的，表面粗糙，有點像風乾的泥炭。
阿寶湊過來，伸手也掰了一塊，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姐姐，這石頭有點臭。」
「是有點味兒。」
葉靈兒把石頭收進懷裡，站起來看向韓遠。
「這條黑石層有多長？」
「俺沿著裂縫走了半里地，都是這種石頭，往下挖了三尺，還沒見底。」
韓遠抹了把汗，又說。
「葉姑娘，這黑石頭真能當柴燒嗎？」
「能。」
葉靈兒轉身往回走。
「你現在去找魯大錘，讓他帶人來這兒挖黑石，先挖一車拉回城。」
韓遠應了一聲，翻身上馬跑了。
葉靈兒回到府里，把白軍醫叫了過來。
「白軍醫，您見過黑石頭嗎？」
白軍醫捋了捋鬍子。
「見過，北地有些山裡有這東西，百姓叫它煤，能燒，火旺，但煙大，嗆人。」
「煙大能解決嗎？」
「改爐膛，加煙道，把煙往外排。」
白軍醫頓了頓，又說。
「不過這東西燒起來有股怪味，百姓都不愛用。」
「怪味沒毒吧？」
「這倒沒有，就是嗆。」
葉靈兒點了點頭。
「那就成，我讓魯大錘改爐膛，先在工坊試試。」
第二天，魯大錘帶人從北坡拉回來一車黑石頭，堆在軍屬工坊的院子裡。
秦嫂帶著幾個女眷圍著黑石頭看，你一句我一句的。
「這玩意兒真能燒？」
「聽說煙大得很，嗆得人睜不開眼。」
「那還不如燒木柴。」
魯大錘蹲在地上，抱著一塊黑石頭琢磨半天，抬頭沖葉靈兒說。
「葉姑娘，這黑石頭比木柴沉，但耐燒，一塊能頂三根木柴。」
「那爐膛能改嗎？」
「能。」
魯大錘拍了拍黑石頭上的土。
「爐膛加高一尺，爐壁加厚，底下留透氣孔，上頭接煙道，煙往外排，就不嗆了。」
「那你先改一個爐子，今天就試。」
魯大錘帶著幾個軍匠在工坊角落搭了個新爐子，爐膛用青磚砌得高高的，爐壁抹了厚厚一層泥，頂上接了根鐵皮煙道，煙道口直通屋外。
爐子搭好，魯大錘往爐膛里塞了幾塊黑石頭，點上火。
火苗舔著黑石頭，黑石頭表面冒出一層白煙，白煙順著煙道往外飄，屋裡沒嗆著。
阿寶蹲在爐子邊上，伸手烤了烤。
「姐姐，這爐子熱得很。」
秦嫂也湊過來，手掌貼在爐壁上，燙得趕緊縮回來。
「這火旺得嚇人。」
魯大錘往爐膛里又添了兩塊黑石頭，火焰躥得老高。
「葉姑娘，這黑石頭耐燒，一爐子能燒大半天，比木柴省事多了。」
葉靈兒看著爐子裡紅彤彤的火焰，嘴角彎了一下。
「魯大錘，你帶人去北坡開採黑石頭，先挖夠溫棚用的，剩下的堆在城外庫房。」
「成。」
魯大錘抹了把汗，又說。
「葉姑娘，挖黑石頭得用鐵鎬，還得搭棚子遮風，不然冬天凍手。」
「鐵鎬去找孟掌柜，棚子你自己搭，工錢按日結，挖一車黑石頭給五十文。」
魯大錘眼睛一亮。
「那俺這就去招人。」
他轉身要走，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葉家燒黑石頭，黑煙有毒，會害死人的！」
「不能讓他們挖，挖了邊城就完了！」
葉靈兒皺了下眉，走到門口往外看。
院門外站著七八個老漢，穿得破破爛爛，領頭的是個瘦高個，臉上全是橫肉，正衝著院子裡指指點點。
魯大錘認出那人，扭頭沖葉靈兒壓著聲音說。
「那是趙家的舊佃戶，叫趙老三，趙家出事後他跟著逃了，這會兒又冒出來了。」
葉靈兒看了趙老三一眼，轉身沖馬驍說。
「去把人叫進來，當面說清楚。」
馬驍應了一聲，出去把趙老三和幾個老漢押進院子。
趙老三站在院子中央，梗著脖子不服氣。
「葉姑娘，這黑石頭有毒，您不能燒。」
「誰說有毒？」
「俺爺爺的爺爺說的，這黑石頭是山神鎮邪用的，挖出來燒，山神要發怒，邊城就保不住了。」
葉靈兒看著他，聲音很輕。
「你爺爺的爺爺見過山神？」
趙老三噎了一下。
「那倒沒有。」
「沒見過怎麼知道山神鎮邪？」
趙老三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話來。
葉靈兒也不等他回答，轉身沖秦嫂說。
「秦嫂，去把溫棚里的爐子點上，讓百姓們輪流進去看，看看黑石頭燒出來的火有沒有毒。」
秦嫂應了一聲，帶著幾個女眷去了溫棚。
葉靈兒看向趙老三。
「趙老三，你也跟著去看，看完了再說黑石頭有沒有毒。」
趙老三被馬驍押著，跟著人群往溫棚走。
溫棚里已經點上了黑石頭爐子，熱氣從地窖口往上冒，棚里溫暖得像春天。
菜苗綠油油的，一排排長得整整齊齊。
趙老三站在棚門口，眼睛瞪得老大。
「這菜苗怎麼長這麼好？」
秦嫂笑了。
「就是靠黑石頭爐子暖的，你自己進去摸摸，看看有沒有毒。」
趙老三猶猶豫豫地走進去，手掌貼在爐壁上，燙得趕緊縮回來。
「這火真旺。」
阿寶蹲在菜苗邊上，抬頭看他。
「叔，你聞聞，菜苗有沒有毒？」
趙老三湊到菜苗跟前，聞了聞，搖了搖頭。
「沒毒。」
秦嫂冷笑一聲。
「那你還說黑石頭有毒？」
趙老三臉漲得通紅，半天沒吭聲，轉身灰溜溜地走了。
葉靈兒站在溫棚外頭，看著棚里那一排排綠油油的菜苗，嘴角彎了一下。
「秦嫂，溫棚里的菜再有半個月就能收了，到時候讓百姓們都嘗嘗。」
秦嫂笑著點頭。
「姑娘，這冬菜要是真能種出來，邊城的百姓就有福了。」
葉靈兒正想說話，石頭從外頭跑進來，手裡捏著一封信。
「姑娘，京城來信了。」
葉靈兒接過信，拆開看了兩眼，眼睛亮了一下。
「蕭鳴雁說，要派太學的先生來邊城授課。」
阿寶仰著臉問。
「姐姐，太學先生是幹嘛的？」
「教書的。」
葉靈兒摸了摸他的腦袋，聲音輕了一點。
「阿寶，蕭鳴雁點名讓先生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