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寶，蕭鳴雁點名讓先生教你。」
阿寶愣了一拍，眨巴著眼睛。
「姐姐，俺不去。」
葉靈兒看他。
「為什麼？」
「俺不愛讀書。」
阿寶撅著嘴，聲音悶悶的。
「俺愛練武，練武能保護姐姐。」
葉靈兒蹲下來，平視他的眼睛。
「阿寶，你知道修水渠為什麼要先畫圖嗎？」
阿寶搖頭。
「因為不畫圖，水渠就會挖歪，水就流不到地里，糧食就種不出來。」
葉靈兒頓了頓，又說。
「讀書也一樣，你不讀書，就算會練武，也不知道怎麼打仗，不知道怎麼管兵，不知道怎麼讓邊城的百姓吃飽飯。」
阿寶聽得懵懵懂懂，半晌才憋出一句。
「那俺要讀多久？」
「先讀三年。」
阿寶的臉皺成一團。
「三年？」
「對，三年後你要是還想練武，姐姐就讓你去軍營。」
阿寶咬了咬嘴唇，最後還是點了頭。
「那俺聽姐姐的。」
葉靈兒摸了摸他的腦袋，站起來看向石頭。
「信里說先生什麼時候到？」
「三天後。」
石頭把信收起來，又說。
「姑娘，蕭鳴雁還說，邊城孤兒學堂的章程他已經看過了，朝廷會撥三千兩銀子，專門用來修學堂、買書本。」
葉靈兒眼睛亮了一下。
「三千兩夠了。」
她轉身往外走。
「石頭，你去把顧沉叫來，我有事跟他說。」
石頭應了一聲，轉身跑了。
顧沉來得很快，進門的時候手裡還拿著卷宗。
「葉姑娘，您找我？」
「顧將軍，學堂的地方定下來了嗎？」
「定下來了，在城西的舊校場，地方大，離護國公府也近。」
顧沉把卷宗攤開，指著地圖上一處位置。
「這塊地原本是訓練新兵的，後來荒了，現在正好用來建學堂。」
葉靈兒看了一眼地圖，點了點頭。
「那就這裡，你讓魯大錘帶人去修，先修三間教室，一間宿舍，一間食堂。」
「成。」
顧沉把卷宗收起來，又說。
「葉姑娘，聽說太學的先生三天後就到，您打算讓他教什麼？」
「教算術、認字、地理，還有《治水策》。」
顧沉愣了一下。
「《治水策》？」
「對，邊城要修水渠，學堂里的孩子將來也得懂這些。」
葉靈兒頓了頓，又說。
「而且這次來的先生是太傅陸文山的弟子，聽說擅長水利。」
顧沉聽到這兒，臉色微變。
「陸太傅的弟子？」
「怎麼了？」
「陸太傅是清流領袖，他的弟子都是飽學之士，但也都是……」
顧沉停了一下，換了個詞。
「都是較真的人。」
葉靈兒笑了。
「較真好，邊城的水渠就需要較真的人。」
三天後，太學先生到了。
他姓顧，單名一個思字，字遠，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清瘦斯文，穿了件洗得發白的青衫，背著個布包袱。
葉靈兒在府門口迎他。
「顧先生，一路辛苦了。」
顧思遠抱拳還禮，聲音很輕。
「葉姑娘客氣，學生此番來邊城，是受太傅之命，也是受陛下之託。」
他說完，看向站在葉靈兒身後的阿寶。
「這位就是葉阿寶？」
阿寶被他盯著，往後縮了半步。
「俺是。」
顧思遠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一圈。
「虎頭虎腦，倒是個好苗子。」
他頓了頓，又說。
「葉阿寶，你背過《治水策》嗎？」
阿寶搖頭。
「沒背過。」
「那你背過什麼？」
阿寶想了半天，憋出一句。
「俺背過鍋。」
顧思遠愣了一拍，葉靈兒咳了一聲。
「阿寶，顧先生問的是你讀過什麼書。」
阿寶撓了撓頭。
「俺沒讀過書。」
顧思遠的眉頭皺了一下。
「一本都沒讀過？」
「沒有。」
阿寶老老實實回答。
「俺只會認自己的名字。」
顧思遠沉默了片刻，轉頭看向葉靈兒。
「葉姑娘，葉阿寶今年多大了？」
「九歲。」
顧思遠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九歲還不識字，這……」
他停了一下，又說。
「葉姑娘，恕學生直言，葉阿寶的年紀不小了，再不讀書，以後怕是難成大器。」
葉靈兒點了點頭。
「所以才請顧先生來教他。」
顧思遠看了阿寶一眼，聲音依舊很輕。
「學生會盡力，但有一樣，葉阿寶必須聽話，不能偷懶。」
阿寶聽到這兒，臉都苦了。
葉靈兒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寶，你答應過姐姐的。」
阿寶咬了咬嘴唇，沖顧思遠鞠了一躬。
「先生，俺聽話。」
顧思遠點了點頭，轉身跟著葉靈兒往府里走。
秦嫂已經給顧思遠收拾好了一間廂房，屋子不大，但乾淨整潔，書案上擺著筆墨紙硯。
顧思遠把包袱放下，從裡頭掏出幾本書，摞在書案上。
「葉姑娘，學生聽說邊城要修水渠？」
「對。」
葉靈兒走到書案邊，指了指桌上的地圖。
「這是水渠的路線圖，顧先生可以看看。」
顧思遠拿起地圖，細細看了一遍，眉頭越皺越緊。
「葉姑娘，這條水渠從舊馬道引水，一直通到城北舊河道，跨度三里，沿途地勢有高有低，坡度設計很重要。」
葉靈兒點了點頭。
「魯大錘已經勘測過了。」
顧思遠搖了搖頭。
「恕學生直言，這條水渠的坡度設計有問題。」
葉靈兒愣了一下。
「哪裡有問題？」
顧思遠把地圖攤開，指著其中一處。
「這裡，城北舊河道的位置比主渠低了兩尺，如果按照現在的坡度挖，春汛的時候水會倒灌，淹掉荒地。」
葉靈兒臉色微變。
「您確定？」
「確定。」
顧思遠又指了指另一處。
「還有這裡，主渠和支渠的交匯處，角度太急，水流過快會衝垮渠壁。」
葉靈兒看著地圖，沉默了片刻。
「顧先生，您能幫我重新測算嗎？」
顧思遠點了點頭。
「這是學生分內之事。」
葉靈兒轉身往外走。
「阿寶，你跟著顧先生，他說什麼你就記什麼。」
阿寶應了一聲，跟在顧思遠身後出了府。
葉靈兒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們走遠，轉頭沖石頭說。
「去叫魯大錘，讓他把水渠工程停下來。」
石頭愣了一下。
「姑娘，停工？」
「對，全線複測，等顧先生測算完再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