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愣了一下。
「姑娘，停工？」
「對，全線複測，等顧先生測算完再開工。」
葉靈兒說完，轉身往屋裡走。
石頭應了一聲，轉身跑了。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魯大錘就帶著人趕了過來。
「葉姑娘，水渠挖了快一半了，現在停工？」
「停。」
葉靈兒把顧思遠畫的圖紙攤在桌上，指著其中兩處。
「魯大錘，你看這裡，城北舊河道的位置比主渠低兩尺，春汛的時候水會倒灌。還有這裡，主渠和支渠的交匯處角度太急，水流過快會衝垮渠壁。」
魯大錘湊過去看了半晌，臉色變了。
「俺當時只測了主渠，沒細算支渠和舊河道的高低。」
他抹了把汗，又說。
「葉姑娘，要是真按原來的線挖，軍屬村那一片開春就得淹。」
葉靈兒點了點頭。
「所以現在必須改線，你帶人跟著顧先生重新測。」
魯大錘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顧思遠站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一根竹竿，竹竿上綁著一根細麻繩，麻繩下頭墜著一塊石頭。
阿寶蹲在他身邊，仰著臉問。
「先生，這繩子是幹嘛的？」
「測高低。」
顧思遠把竹竿立在地上，看著石頭垂下來的方向。
「水往低處流，所以挖渠之前必須先測地勢高低，不然水就流不到該去的地方。」
阿寶聽得懵懵懂懂，但還是點了點頭。
魯大錘走過來，沖顧思遠抱拳。
「顧先生，俺帶人跟您走一趟。」
顧思遠收起竹竿，轉身往城外走。
葉靈兒跟在後頭，周硯也跟了上來。
一行人出了城，沿著舊馬道往荒地方向走。
顧思遠每走一段就停下來，用竹竿立在地上，拿麻繩測高低，再讓魯大錘在地上打樁做記號。
走到軍屬村附近的時候，顧思遠停下來，指著前頭那片低洼地。
「這裡就是問題所在。」
葉靈兒走到他身邊，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低洼地不大，周圍長著幾棵歪脖子樹，地上坑坑窪窪的，積著半尺深的雪水。
「這塊地比主渠低兩尺半，春汛的時候水會倒灌，軍屬村那十幾戶人家全得淹。」
顧思遠頓了頓，又說。
「要想避開這塊地，主渠必須往東改線，從趙家舊田那邊繞過去。」
魯大錘皺起眉。
「趙家舊田？」
「對。」
顧思遠把地圖攤開，指著其中一處。
「這塊地原本是趙家的，後來被官府沒收了，現在還荒著。」
葉靈兒看了一眼地圖，轉頭看向周硯。
「周硯，趙家舊田現在歸誰管？」
「歸公庫。」
周硯翻開隨身帶著的卷宗，找出一頁。
「趙家被抄家之後，所有田產都歸了公庫，這塊地也在裡頭。」
葉靈兒點了點頭。
「那就好辦了，水渠從趙家舊田穿過去，改線。」
話音剛落，後頭傳來一陣嘈雜聲。
「不行！這塊地不能讓你們挖！」
葉靈兒扭頭看過去，看見七八個老漢氣喘吁吁地跑過來，領頭的正是趙老三。
趙老三跑到跟前，指著那片舊田，梗著脖子說。
「這塊地是俺趙家祖地，就算被官府收了，也不能讓你們隨便挖。」
葉靈兒看著他，聲音很輕。
「趙老三，這塊地現在歸公庫，不是你趙家的。」
「那也不行！」
趙老三往地上啐了一口。
「這塊地是俺爺爺的爺爺傳下來的，祖墳都在這兒，你們要是挖了，俺趙家祖宗不答應。」
周硯翻了翻卷宗，抬頭看向趙老三。
「趙老三，這塊地上沒有墳。」
「那也不行！」
趙老三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開始哭嚎。
「你們葉家欺負人，霸占俺趙家的地，還不讓俺們活了！」
葉靈兒沒理他，轉頭沖周硯說。
「周硯，你去查一下，趙家被抄家之前，有沒有霸占過軍屬的田。」
周硯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有。」
他翻出另一頁卷宗。
「趙家當年仗著趙啟榮的權勢，強占了軍屬村八戶人家的田，一共三十二畝。官府判決之後，這三十二畝田全部歸還軍屬。」
葉靈兒看向趙老三。
「趙老三，你剛才說這塊地是你趙家祖地？」
趙老三哭嚎的聲音小了一點。
「是啊。」
「那我問你，這塊地是不是從軍屬手裡搶來的？」
趙老三噎住了。
葉靈兒也不等他回答，轉頭沖周硯說。
「周硯，按律，這塊地本就該歸還軍屬，現在既然要修水渠，那就從公庫劃撥，用於水渠公用。」
周硯點了點頭。
「是。」
趙老三臉色煞白，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話來。
葉靈兒看了他一眼，轉身往前走。
「魯大錘，按照顧先生測算的新線挖，從趙家舊田穿過去。」
魯大錘應了一聲，帶著人開始重新打樁做記號。
趙老三坐在地上，看著那一排排木樁立起來，終於爬起來，灰溜溜地走了。
改線之後，工程又開始動起來了。
破冰犁在趙家舊田上犁出一道道深溝，壯勞力揮著鐵鍬往下挖，魯大錘帶著軍匠砌石牆，一天一天往前推進。
半個月後，第一段水渠挖通了。
葉靈兒站在主渠邊上，看著魯大錘把引水口的石板撬開。
嘩啦一聲，水從舊馬道那邊湧出來，順著主渠往前流。
水流不急，清清澈澈的，流到支渠口的時候分成十二股，分別流進荒地里。
百姓們站在渠邊，看著流水，有人眼眶紅了。
「這輩子頭一回看見邊城有這麼多水。」
「葉姑娘這是給咱們留活路啊。」
馬驍站在人群邊上，看著越來越多的百姓趕過來，扭頭沖顧沉說。
「顧將軍，您看這架勢，開春種地不愁人了。」
顧沉點了點頭，聲音很輕。
「水渠一通，邊城就活了。」
葉靈兒站在渠邊，看著流水，嘴角彎了一下。
正想說話，遠處傳來馬蹄聲。
她扭頭看過去，看見烏蘭珠騎著馬跑過來，馬背上馱著兩大捆羊毛，後頭還跟著幾匹馬。
烏蘭珠翻身下馬，沖葉靈兒抱拳。
「葉姑娘，這是我部落送來的羊毛和馬匹。」
葉靈兒走過去，摸了摸馬背上的羊毛，入手柔軟。
「烏蘭珠，這羊毛質量不錯。」
「那是。」
烏蘭珠笑了一下，又說。
「葉姑娘，我還帶了個消息。」
「什麼消息？」
烏蘭珠臉上的笑意收了起來，聲音壓得很低。
「赫連朔被左賢王架空了。」
葉靈兒愣了一下。
「架空？」
「對。」
烏蘭珠點了點頭。
「左賢王這兩年勢頭很盛，手裡掌著三個部落，赫連朔壓不住他了。草原上現在分成兩派，一派跟著赫連朔想南下掠奪，一派跟著左賢王想跟大景通商。」
她頓了頓，又說。
「葉姑娘，草原要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