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姑娘，草原要亂了。」
葉靈兒看著烏蘭珠，聲音壓得更低。
「亂了對咱們是好事還是壞事？」
烏蘭珠沉默了片刻。
「不好說。」
她頓了頓，又說。
「左賢王想跟大景通商，他手下那三個部落都窮怕了，想換糧食換布。但赫連朔不服氣，他手裡還有騎兵，想借南下搶回面子。」
葉靈兒皺起眉。
「那你呢？你站哪邊？」
「我站我自己這邊。」
烏蘭珠抬起頭，眼神很直。
「葉姑娘，我部落的人吃不飽飯，牛羊凍死了大半，再不換糧食，今年冬天要死人。」
她說完，從懷裡掏出一塊羊皮，攤開在地上。
「這是我畫的交易圖，您看看。」
葉靈兒蹲下來，看著羊皮上歪歪扭扭的線條。
羊皮上畫著三堆東西，一堆是羊毛，一堆是馬，一堆是草藥。旁邊標著數字，羊毛五十斤，馬三匹，草藥二十斤。
「這些東西，我想換糧食和布。」
烏蘭珠指著羊皮，聲音很輕。
「葉姑娘，您開個價。」
葉靈兒看了一眼羊皮，又抬頭看向烏蘭珠。
「烏蘭珠，我能信你？」
「能。」
烏蘭珠沒猶豫。
「上次邊城被圍，是我部落送的糧草。您救過我弟弟，我記著。」
葉靈兒點了點頭，站起來。
「成，那咱們簽契約。」
她轉身沖周硯招手。
「周硯，你來寫契約。」
周硯走過來，攤開卷宗，提筆等著。
葉靈兒看著烏蘭珠。
烏蘭珠眼睛一亮。
「成。」
「第二條，馬匹三匹換糧食兩百斤，鐵鍋三口。」
烏蘭珠猶豫了一下。
「鐵鍋能多給一口嗎？我部落缺鍋。」
葉靈兒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給你四口。」
烏蘭珠咧嘴笑了。
「謝謝葉姑娘。」
「第三條，草藥二十斤換糧食五十斤，鹽一斤。」
烏蘭珠聽到鹽，眼睛瞪大了。
「鹽？葉姑娘，您真能給鹽？」
「能。」
葉靈兒頓了頓，又說。
「但有一樣，軍械不換，刀槍弓箭一樣都不給。」
烏蘭珠點了點頭。
「這個我懂，您放心。」
周硯在卷宗上寫完，抬頭看向葉靈兒。
「葉姑娘，契約寫完了，您看看。」
葉靈兒接過卷宗，看了一遍，遞給烏蘭珠。
「你看看，沒問題就按手印。」
烏蘭珠看了半天，也看不懂幾個字，但還是認真地按了手印。
葉靈兒也按了手印，把契約遞給周硯。
「周硯，這份契約拿回去存檔，再抄三份，一份給烏蘭珠，一份給鎮北軍，一份給邊城商會。」
周硯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烏蘭珠站在原地，看著葉靈兒，忽然開口。
「葉姑娘，您就不怕邊城百姓罵您？」
葉靈兒愣了一下。
「罵我什麼？」
「罵您跟北狄通商。」
烏蘭珠聲音很輕。
「邊城的人恨北狄，您這麼做，他們肯定不服。」
葉靈兒沉默了片刻，轉身往人群那邊走。
渠邊站著一圈百姓，有人正指著烏蘭珠小聲議論。
「那不是北狄人嗎？怎麼來邊城了？」
「葉姑娘跟她說話，不會是要跟北狄做生意吧？」
「做生意？那不是資敵嗎？」
馬驍站在人群邊上，皺著眉往這邊看。
葉靈兒走到人群中央，聲音不高，但清清楚楚。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人群安靜下來。
「你們在想，葉家跟北狄通商，是不是忘了北狄殺過多少邊城人。」
有人低下頭，有人抬起頭看她。
葉靈兒繼續說。
「我沒忘。」
她頓了頓，聲音更沉。
「我爹在邊關打了十幾年，鎮北軍死了多少兄弟，我都記著。但有一樣，北狄不是鐵板一塊。」
她指著烏蘭珠。
「赫連朔想南下搶糧，但烏蘭珠不想。她部落的人也想活命，想吃飽飯。上次邊城被圍，是她部落送來的糧草，救了咱們。」
人群里傳來一陣竊竊私語。
葉靈兒又說。
「我跟她簽契約，不是資敵，是讓她部落不去投靠赫連朔。她手裡有三百騎兵，要是投了赫連朔，邊城就多三百個敵人。」
她掃了一眼人群。
「但要是她跟咱們通商，赫連朔就少了三百騎兵。」
馬驍聽到這兒，眼睛亮了一下。
「葉姑娘說得對。」
他走到葉靈兒身邊，沖人群說。
「赫連朔是敵人，但烏蘭珠不是。咱們跟她做生意，她就不會幫赫連朔。這叫分化敵人，懂嗎？」
人群里有人點頭，有人還在猶豫。
葉靈兒又說。
「還有一樣，契約上寫得清清楚楚，軍械不換，刀槍弓箭一樣都不給。咱們只換糧食、布、鐵鍋、鹽，這些東西她拿回去，部落的人能活命，但打不了仗。」
她頓了頓，又說。
「赫連朔要是來打邊城，烏蘭珠的部落吃飽了飯，就不會跟著他搶。」
人群里終於有人開口。
「葉姑娘，您這麼說，俺懂了。」
另一個老漢也點頭。
「葉姑娘心裡有數，咱們信她。」
葉靈兒看著人群，聲音緩了一點。
「我知道你們恨北狄，我也恨。但恨歸恨，邊城要活下去，就得想辦法。」
她轉身看向烏蘭珠。
「烏蘭珠，你部落的羊毛和馬先送到軍屬工坊，秦嫂會驗貨，驗完了給你糧食和布。」
烏蘭珠抱拳。
「是。」
她牽著馬往工坊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向葉靈兒。
「葉姑娘，我部落還有個商人叫巴圖，他想來邊城做生意，您看行嗎？」
葉靈兒愣了一下。
「巴圖？」
「對，他跑了十幾年商路，認識不少草原商人。」
烏蘭珠頓了頓，又說。
「他想在邊城開個市集，專門做草原和大景的生意。」
葉靈兒皺起眉。
「市集？」
「對，就是讓草原商人和大景商人在一個地方交易，不用跑來跑去。」
烏蘭珠說完，看著葉靈兒。
「葉姑娘，您覺得呢？」
葉靈兒沉默了片刻，轉頭看向顧沉。
「顧將軍，您覺得這事兒能成嗎？」
顧沉走過來，聲音很輕。
「能成，但得有規矩。」
他頓了頓，又說。
「市集得設在城外，不能讓草原商人隨便進城。還得有鎮北軍看著，防著有人渾水摸魚。」
葉靈兒點了點頭。
「那就這麼辦。」
她看向烏蘭珠。
「你回去告訴巴圖，讓他來邊城找我，咱們當面談。」
烏蘭珠笑了。
「成，我這就回去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