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去告訴巴圖，讓他來邊城找我，咱們當面談。」
烏蘭珠應了一聲，翻身上馬，帶著人往北走了。
葉靈兒站在渠邊，看著她走遠，轉頭沖顧沉說。
「顧將軍，市集的事兒得儘快定下來。」
顧沉點了點頭。
「我這就去選地方。」
他頓了頓，又說。
「葉姑娘，市集設在城外，得搭棚子，還得圍起來，不能讓人隨便進出。」
「成，棚子讓魯大錘搭，圍牆你派人砌。」
葉靈兒想了想，又說。
「市集裡每天只能進五十個商人，必須先在城門口登記，驗明身份才能進。」
「好。」
顧沉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
「葉姑娘，市集裡得派軍匠盯著，免得有人渾水摸魚。」
「那就派馬驍帶人去。」
葉靈兒看著遠處那片空地，聲音很輕。
「五天後開市。」
消息傳出去，邊城炸了。
百姓們聚在街頭巷尾，你一句我一句的。
「聽說葉家要在城外開市集，專門跟北狄做生意。」
「真的假的？那不是資敵嗎？」
「葉姑娘說了，市集只換糧食布匹，不換軍械。」
「那也不行啊，北狄殺過多少邊城人，咱們跟他們做生意，良心過得去嗎？」
爭議傳到護國公府，葉戰皺著眉走進院子。
「靈兒，市集的事兒我聽說了。」
葉靈兒正蹲在溫棚邊上看菜苗，聞言站起來。
「爹，您也覺得不妥？」
葉戰沉默了片刻。
「我不是覺得不妥，我是怕百姓不理解。」
「邊城的人恨北狄，你這麼做，他們心裡過不去那道坎。」
「爹，我知道。」
葉靈兒看著他，聲音很輕。
「但北狄不是鐵板一塊，赫連朔想南下搶糧，左賢王想通商。咱們跟左賢王那邊的部落做生意，赫連朔就少了幫手。」
葉戰聽到這兒，眼神動了一下。
「你是想分化他們？」
「對。」
葉靈兒點了點頭。
「爹，烏蘭珠手裡有三百騎兵，要是她投了赫連朔，邊城就多三百個敵人。但要是她跟咱們通商，赫連朔就少了三百騎兵。」
葉戰看著女兒，半晌才開口。
「你這步棋走得險。」
「爹，邊城要活下去，就得走險棋。」
葉靈兒頓了頓，又說。
「而且市集裡有規矩，糧食每次只能換一百斤，鹽每次只能換一斤，鐵鍋也有數量限制。他們拿這點東西回去，部落的人能活命，但打不了仗。」
葉戰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那你自己看著辦。」
五天後，市集搭起來了。
城西空地上立起十幾個木棚，棚子外頭圍了一圈青磚牆，牆上開了一扇門，門口站著兩個鎮北軍士兵。
馬驍帶著人在市集裡巡邏，每個棚子裡都有一張桌子，桌子後頭站著葉家商號的夥計。
巴圖是第一個進市集的商人。
他牽著三匹馬，馬背上馱著羊毛和皮貨，走到門口的時候被士兵攔下來。
「登記。」
巴圖愣了一下，掏出一塊羊皮。
「俺叫巴圖，是烏蘭珠部落的商人。」
士兵看了一眼羊皮，在卷宗上寫了幾筆，抬頭看他。
「進去吧，只能待一個時辰。」
巴圖牽著馬進了市集，看見第一個棚子裡坐著個老漢，正在驗貨。
「老丈，這羊毛怎麼換糧食？」
老漢抬頭看了他一眼，指著桌上的牌子。
「羊毛五十斤換糧食一百斤，布五匹。」
巴圖眼睛一亮。
「成，俺這就卸貨。」
他把羊毛卸下來，老漢上手摸了摸，點了點頭。
「羊毛成色不錯，稱一稱。」
稱完，老漢在帳本上記了一筆，轉身從後頭搬出兩袋糧食，又抱出五匹布。
「拿好，下次再來。」
巴圖抱著糧食和布，咧嘴笑了。
「老丈，下個月俺還來。」
他剛走，第二個商人進來了。
這人穿得破破爛爛，背著一捆草藥，看上去是個逃荒的。
「老丈，這草藥能換糧食嗎？」
老漢接過草藥，翻了翻，皺起眉。
「這草藥品相不好，只能給你三十斤糧食。」
那人臉色一變。
「三十斤？您不是說草藥二十斤換五十斤糧食嗎？」
「那是好草藥。」
老漢把草藥放在桌上，指著其中幾根。
「你看，這幾根都發霉了，還有這根，斷了。」
那人咬了咬牙，最後還是點了頭。
「成，三十斤就三十斤。」
老漢給他稱了糧食，那人背著糧食走了。
市集裡越來越熱鬧，草原商人牽著馬進來，大景商人推著車進來。
有人換糧食，有人換布匹，有人換鐵鍋。
葉靈兒站在市集外頭，看著裡頭人來人往，轉頭沖萬老闆說。
「萬老闆，您從京城帶來的茶葉和布匹，今天能賣完嗎？」
萬老闆捋了捋鬍子，笑得眉眼彎彎。
「葉姑娘，您這市集開得好，俺帶來的貨不夠賣。」
他頓了頓，又說。
「下個月俺再多帶點貨來。」
葉靈兒點了點頭，正要說話，阿寶忽然跑過來，拉著她的袖子。
「姐姐，那邊有人不對勁。」
葉靈兒愣了一下。
「哪邊？」
阿寶指著市集西邊的棚子。
「那個人，俺聞著不對。」
葉靈兒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看見一個穿灰袍的商人正站在棚子外頭，手插在袖子裡，眼睛盯著烏蘭珠。
她心裡一緊，轉身沖馬驍喊。
「馬驍，盯著那個灰袍的！」
話音剛落，灰袍商人動了。
他從袖子裡抽出一把短刀，刀刃上刻著鷹紋，直直朝烏蘭珠撲過去。
烏蘭珠正在驗貨，聽見動靜猛地回頭，短刀已經到了眼前。
阿寶一把推開葉靈兒，衝過去一腳踹在刺客腰上。
刺客踉蹌了一下，短刀偏了方向，從烏蘭珠肩頭划過。
馬驍帶著人衝過來，七八把長刀架在刺客脖子上。
刺客被按在地上，短刀掉在地上，鷹紋在陽光下泛著寒光。
葉靈兒走過去，蹲下來看著那把刀。
「鷹紋短刀。」
她抬頭看向烏蘭珠。
「這是赫連朔部落的標記？」
烏蘭珠捂著肩膀，臉色發白，點了點頭。
「是。」
她頓了頓，又說。
「葉姑娘，赫連朔知道俺跟您通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