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兒看著信上那行字,手指捏緊了紙邊。
「巫醫說,神泉再現,草原有救。」
她抬頭看向石頭。
「這信是誰送來的?」
「烏蘭珠部落的斥候,送完就走了。」
石頭頓了頓,又說。
「姑娘,那個斥候還說,巫醫想見您。」
葉靈兒心裡一緊。
巫醫想見她。
這不是好事。
草原巫醫常年跟神靈打交道,對異常的東西格外敏銳。要是巫醫真察覺到靈泉的痕跡,空間的秘密就藏不住了。
她把信折起來,塞進袖子裡。
「石頭,去把白軍醫叫來。」
石頭應了一聲,轉身跑了。
葉靈兒站在原地,意識沉進空間。
靈田裡的菜苗長得正旺,靈泉清澈見底。
她走到靈泉邊上,蹲下來,伸手捧起一捧水。
水在掌心裡泛著微光,清涼透骨。
她看著那捧水,忽然想起來,上次給烏蘭珠弟弟治傷的時候,用的就是靈泉水。
當時她為了救人,沒想那麼多。
但現在想想,靈泉水的效果太好了。
傷口癒合得太快,燒退得太快,連巫醫都能察覺到不對勁。
她把水倒回泉里,退出空間。
白軍醫走進來,抱拳行禮。
「葉姑娘,您找我?」
「白軍醫,您見過草原巫醫嗎?」
白軍醫愣了一下。
「見過幾次,都是在邊境交換俘虜的時候。」
他頓了頓,又說。
「草原巫醫很厲害,能看出一個人有沒有暗傷,還能聞出藥材的成色。」
葉靈兒心裡一沉。
「那巫醫能看出靈泉水嗎?」
白軍醫一愣。
「靈泉水?」
葉靈兒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白軍醫反應過來,臉色變了。
「葉姑娘,您是說……巫醫察覺到您的秘藥了?」
「有可能。」
葉靈兒壓低聲音。
「上次烏蘭珠弟弟受傷,我用了靈泉水。現在巫醫傳話說神泉再現,草原有救。」
白軍醫倒吸一口涼氣。
「葉姑娘,這事兒不能讓巫醫查下去。」
他想了想,又說。
「草原人信神靈,要是巫醫真認定您手裡有神泉,整個草原都會盯上您。」
葉靈兒點了點頭。
「所以從今天起,靈泉水不能再隨便用了。」
她頓了頓,又說。
「白軍醫,以後溫棚里的菜,您就說是用水渠的水澆的,再加上黑石爐和改土法,才長得這麼好。」
白軍醫點頭。
「成,我記下了。」
葉靈兒又說。
「還有,以後救人用的藥,您就說是從京城帶來的秘方,跟靈泉沒關係。」
「是。」
白軍醫應了一聲,又說。
「葉姑娘,那巫醫要是真來邊城怎麼辦?」
「來了也不怕。」
葉靈兒聲音很輕。
「我就說溫棚的菜是靠水渠和改土,跟神泉沒關係。」
白軍醫走後,葉靈兒坐在院子裡,看著溫棚的方向。
溫棚里的菜長得又快又好,百姓們都說是葉家的本事。
但她知道,那是因為靈泉水。
從今天起,靈泉水不能再隨便用了。
只能在種子浸泡和重傷救治的時候,少量稀釋著用。
她站起來,往溫棚那邊走。
顧思遠正站在溫棚門口,手裡拿著一本冊子,認真地記錄著什麼。
「顧先生,您在記什麼?」
顧思遠抬頭看她,臉上露出笑。
「葉姑娘,學生在記溫棚的種菜法子。」
他把冊子翻開,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您看,這是水渠的坡度,這是黑石爐的溫度,這是改土的步驟。學生想把這些法子整理成農書,讓百姓都能學。」
葉靈兒看著冊子,心裡鬆了一口氣。
「顧先生,這農書能寫出來?」
「能。」
顧思遠點了點頭。
「學生這些天一直在觀察,溫棚里的菜長得好,主要是三個原因。」
他頓了頓,又說。
「第一,水渠通了,水夠用。第二,黑石爐保溫,冬天也能種菜。第三,改土法讓地更肥。」
葉靈兒聽到這兒,嘴角彎了一下。
「顧先生說得對,就是這三樣。」
她沒提靈泉水。
顧思遠也沒問。
他把冊子合上,抱在懷裡。
「葉姑娘,學生打算把這本農書獻給朝廷,讓天下百姓都能學。」
葉靈兒點了點頭。
「成,這本農書就交給顧先生了。」
顧思遠抱拳行禮,轉身走了。
葉靈兒站在溫棚門口,看著裡頭綠油油的菜苗。
從今天起,溫棚的成果就是靠水渠、黑石爐和改土法。
跟靈泉沒關係。
她轉身往學堂那邊走。
學堂已經建起來了,三間教室,一間宿舍,一間食堂。
院子裡種了幾棵樹,樹下擺著幾張長桌。
阿寶正站在教室門口,手裡拿著一根竹竿,竹竿上綁著麻繩。
顧思遠站在他身邊,聲音溫和。
「阿寶,你再說一遍,水渠的坡度為什麼要這麼算?」
阿寶抓著竹竿,小臉憋得通紅。
「因為……因為水往低處流。」
他頓了頓,又說。
「要是坡度不對,水就流不到地里。」
顧思遠點了點頭。
「那坡度怎麼算?」
阿寶想了半天,磕磕巴巴地說。
「先……先用竹竿立在地上,再用麻繩測高低。」
他說完,抬頭看向顧思遠。
「先生,俺說對了嗎?」
顧思遠笑了。
「對了。」
他拍了拍阿寶的肩膀。
「阿寶,你雖然讀書晚,但腦子活。這水渠坡度的算法,你一學就會。」
阿寶聽到誇獎,眼睛亮了一下。
「先生,俺真的能學會?」
「能。」
顧思遠又說。
「而且你將來要是能把這些法子都學會,就能替你姐姐管邊城的水渠和田地。」
阿寶聽到這兒,小臉一下子嚴肅起來。
「先生,俺一定好好學。」
他頓了頓,又說。
「俺將來要考功名,替姐姐守邊城。」
葉靈兒站在院子外頭,聽見這話,眼眶忽然有點熱。
她走進院子,阿寶看見她,立刻跑過來。
「姐姐,俺今天學會算坡度了。」
「阿寶真厲害。」
葉靈兒摸了摸他的腦袋,轉頭看向顧思遠。
「顧先生,阿寶這些天學得怎麼樣?」
顧思遠抱拳。
「葉姑娘,阿寶雖然讀書晚,但悟性很高。」
他頓了頓,又說。
「學生這些天教他認字、算術、地理,他都學得很快。尤其是治水和治事的法子,他一點就透。」
葉靈兒聽到這兒,心裡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
顧思遠又說。
「葉姑娘,學生覺得阿寶將來能成大器。」
他看了一眼阿寶,聲音更溫和。
「他有治事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