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娶你。」
葉戰的話在院子裡落下,阿寶手裡的饅頭掉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來,小臉漲得通紅。
「不行,姐姐是俺的。」
葉靈兒愣了一下,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阿寶,別胡鬧。」
「姐姐,俺沒胡鬧。」
阿寶梗著脖子,眼睛紅了。
「蕭鳴雁要是把你帶走,俺怎麼辦?」
葉靈兒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站起來,把信折起來塞進袖子裡。
「阿寶,這事兒以後再說。」
阿寶咬著牙,轉身跑了。
葉戰看著女兒。
「靈兒,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葉靈兒沉默了片刻。
「爹,我不想困在宮牆裡。」
她頓了頓,又說。
「但我也知道,蕭鳴雁不是那種會強取豪奪的人。」
葉戰點了點頭。
「那你就好好想想。」
他站起來,拍了拍女兒的肩膀。
「爹只有一句話,你不管選什麼,爹都支持你。」
葉靈兒看著父親的背影,心裡忽然鬆了一口氣。
五年後,春天。
邊城已經變了樣。
水渠從北城延伸到南城,溝渠縱橫,澆灌著上萬畝田地。
溫棚從最初的幾十間擴建成幾百間,冬天也能種菜。
軍屬工坊從最初的紡織作坊擴展成十幾家作坊,織布、釀酒、製糖、煉鐵,應有盡有。
互市也從城外的木棚搬進了專門建的市集,草原商人和大景商人每天都在那裡交易。
邊城百姓的日子越過越好,家家戶戶都有餘糧。
護國公府的院子裡,葉靈兒站在水渠邊上,看著遠處的田地。
阿寶站在她身邊,已經長成少年模樣。
他個子竄得很高,肩膀也寬了,臉上的嬰兒肥早就沒了,只是眼神還是那麼乾淨。
葉靈兒轉頭看他。
「阿寶,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阿寶點了點頭。
「姐姐,俺要去京城考國子監。」
他頓了頓,又說。
「顧先生說,俺要是考上了,就能進太學讀書,將來能替邊城爭更多資源。」
葉靈兒看著他,心裡忽然有點酸。
「阿寶,你不捨得姐姐嗎?」
阿寶愣了一下,眼眶一下子紅了。
「姐姐,俺捨不得。」
他咬了咬牙,又說。
「但俺不能一直躲在姐姐身後。」
他抬起頭,眼神很堅定。
「姐姐這些年為了邊城做了那麼多,俺不能光吃姐姐的,俺也要替姐姐分擔。」
葉靈兒聽到這兒,眼眶也紅了。
她伸手摸了摸阿寶的腦袋。
「阿寶長大了。」
阿寶笑了一下,又說。
「姐姐,俺還帶了《邊地水利札記》,這是俺這幾年整理的。」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遞給葉靈兒。
「姐姐,你看看,俺寫得對不對。」
葉靈兒接過冊子,翻開看了兩眼。
冊子裡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有水渠的坡度計算,有灌溉的時間安排,有改土的步驟詳解。
每一頁都寫得認認真真,字跡工整。
葉靈兒看著那些字,心裡忽然很暖。
「阿寶,你寫得很好。」
阿寶聽到誇獎,眼睛亮了一下。
「姐姐,俺想把這本冊子帶去京城,要是考官問起邊城的事兒,俺就拿這個給他們看。」
葉靈兒點了點頭。
「成,你帶著。」
她把冊子還給阿寶,又說。
「阿寶,你去京城,別跟人動手。」
阿寶撓了撓頭。
「姐姐,俺知道。」
他頓了頓,又說。
「顧先生也這麼囑咐俺了,說京城的人喜歡嘴上占便宜,讓俺別理他們。」
葉靈兒笑了一下。
「顧先生說得對。」
她又說。
「阿寶,你去了京城,記得給姐姐寫信。」
「嗯。」
阿寶點了點頭,又問。
「姐姐,你會想俺嗎?」
葉靈兒看著他,聲音很輕。
「會。」
阿寶聽到這話,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用力眨了眨眼,轉過身不讓葉靈兒看見。
「姐姐,俺不哭了,俺是男子漢了。」
葉靈兒走到他身邊,從後頭抱住他。
「阿寶,姐姐等你回來。」
三天後,阿寶上了去京城的馬車。
葉靈兒站在城門口,看著馬車越走越遠,直到看不見了。
顧思遠站在她身邊,聲音溫和。
「葉姑娘,阿寶一定能考上。」
葉靈兒點了點頭。
「我知道。」
她頓了頓,又說。
「顧先生,這些年多虧您教阿寶了。」
顧思遠擺了擺手。
「葉姑娘言重了,阿寶是學生見過最用功的孩子。」
他頓了頓,又說。
「阿寶有治事之才,將來一定能成大器。」
葉靈兒看著遠處的官道,心裡忽然有點空。
半個月後,京城國子監。
考場設在太學院裡,院子裡站滿了等著考試的考生。
阿寶背著包袱站在人群里,看上去有點格格不入。
他穿得樸素,身上還帶著邊城的塵土氣。
旁邊有幾個穿著錦袍的少年正在低聲議論。
「那個是哪來的?看著像邊地來的。」
「邊地能出什麼讀書人?怕是來湊熱鬧的。」
「你看他那身打扮,連件像樣的袍子都沒有。」
阿寶聽見了,但沒說話。
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冊子,深吸一口氣。
考場的門開了,考生們魚貫而入。
阿寶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攤開卷子。
卷子上第一題是策論題。
「論邊地治水與國計民生。」
阿寶看見這題,眼睛亮了一下。
他提起筆,開始寫。
「邊地苦寒,水利不興,百姓常年饑荒。」
「學生以邊城為例,五年間修水渠、建溫棚、改土壤,荒地變良田。」
「今邊城已有田地萬畝,年產糧食足以自給,更可反哺鎮北軍。」
他越寫越快,把這幾年在邊城看到的、學到的、整理的,全都寫了上去。
水渠的坡度怎麼算,溫棚怎麼保溫,改土法怎麼施肥,互市怎麼穩定草原。
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有數據,有實例,有成效。
寫到最後,他停下筆,看著滿滿一頁紙,心裡忽然有點底氣。
考場裡,閱卷的考官是太傅陸文山。
他坐在案前,一份一份卷子看過去。
大多數卷子都寫得中規中矩,引經據典,但沒什麼新意。
看到一半,他拿起一份卷子,剛看了兩行,眉頭就皺了起來。
「邊城為例……水渠坡度……溫棚保溫……」
他越看越認真,手指在卷子上輕輕點了兩下。
看完整份卷子,他抬頭看向監考官。
「這份卷子是誰寫的?」
監考官走過來,看了一眼座位號。
「太傅,是邊城來的考生,叫葉阿寶。」
陸文山點了點頭。
「去把他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