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去看看，邊城到底變成什麼樣了。」
蕭鳴雁站在窗邊，看著遠處的宮牆。
「還有，朕想看看她。」
小德子低著頭，聲音很輕。
「陛下，要不要提前給護國公府遞個信？」
「不用。」
蕭鳴雁轉過身。
「朕就是想看看，她選的日子是什麼樣。」
他頓了頓，又說。
「你去準備兩套商人的衣裳，暗衛帶四個就夠了。」
小德子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三天後，蕭鳴雁換上商人打扮，帶著小德子和四個暗衛出了京城。
馬車沿著官道一路北上。
剛出京城的時候，路邊還是荒地，只有零星幾戶人家。
走了兩天，路邊開始出現水渠。
水渠修得整整齊齊，溝渠縱橫，澆灌著成片的田地。
田裡有人在插秧，看見馬車過去，還抬頭笑著打招呼。
「這馬車是去邊城的嗎？」
「對。」
小德子探出頭。
「大叔，這路好走嗎？」
「好走，水渠通了，路也平了。」
那大叔笑得眼睛都眯起來。
「你們要是去邊城做生意，那可去對了。」
他頓了頓，又說。
「邊城現在可熱鬧了，互市開著，商號遍地，賣什麼都有人買。」
小德子點了點頭，把頭縮回來。
蕭鳴雁坐在馬車裡，掀開帘子往外看。
路邊的驛站門口貼著告示，上頭寫著「葉家商號與護國公府共同制定，沿途驛站提供粥水，流民可免費領取」。
驛站里，幾個穿著補丁衣裳的流民正坐在長桌前吃飯。
飯桌上擺著白粥和窩頭，雖然簡陋，但看得出來是熱乎的。
蕭鳴雁看著那些流民，聲音很輕。
「小德子，這些規矩是誰定的？」
「陛下，告示上寫著，是葉家商號和護國公府一起定的。」
小德子頓了頓，又說。
「聽說這規矩已經推行三年了，沿途驛站都得照著做，不然就會被護國公府查。」
蕭鳴雁點了點頭。
「她還是這麼做事。」
馬車繼續往前走。
走了五天，終於到了邊城外頭。
蕭鳴雁下了馬車，站在城門口往裡看。
城門口掛著大紅燈籠，門洞裡人來人往，商販的叫賣聲混在一起。
城牆上貼著告示，上頭寫著「邊城互市規矩」。
蕭鳴雁走到告示跟前，看了兩眼。
告示上寫得清清楚楚，互市只能在指定地點，不能強買強賣，不能欺生，不能賣假貨。
最下頭還有一行小字。
「護國公府與葉家商號共同監管，違者重罰。」
小德子走過來，低聲說。
「陛下，咱們進城嗎？」
「進。」
蕭鳴雁轉身往城門口走。
城門口的守衛看見他們，只是例行問了兩句。
「幾位是來做生意的？」
「對。」
小德子笑著遞上路引。
「我們是從京城來的，聽說邊城互市熱鬧，想來看看。」
守衛接過路引，看了兩眼，點了點頭。
「成，進去吧。」
他頓了頓，又說。
「你們要是找不到住處，就去東城找葉家商號，他們那邊有客棧。」
蕭鳴雁走進城門，抬頭往裡看。
街道兩邊都是鋪子，賣糧食的、賣布匹的、賣藥材的，應有盡有。
街道中央還修了水渠，水渠里的水清澈見底，澆灌著路邊的樹。
街上人很多，有穿著大景衣裳的，也有穿著草原皮襖的。
兩邊的人互相看著對方的貨，討價還價，嘴上吵得熱鬧，但沒人動手。
蕭鳴雁走了幾步，停在一家糧鋪門口。
糧鋪老闆正在和一個草原商人說話。
「這麥子怎麼賣？」
「五文錢一斤，童叟無欺。」
老闆笑得眼睛都眯起來。
「兄弟要是買得多，還能便宜一文。」
草原商人想了想，點了點頭。
「成，俺買一百斤。」
老闆立刻招呼夥計稱糧。
蕭鳴雁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一下。
邊城真的變了。
他轉身往互市那邊走。
互市設在城外，占地很大，裡頭搭了上百個棚子。
每個棚子下頭都擺著貨，有糧食、布匹、羊毛、鐵器、藥材。
商人們站在棚子跟前，嘴上吆喝著。
「新鮮的羊毛，便宜賣了。」
「上好的鐵器，不二價。」
「葉家商號的布匹，質量保證。」
蕭鳴雁走到一個棚子跟前，看了看裡頭的貨。
棚子裡擺著一堆羊毛，旁邊站著一個草原姑娘。
姑娘看見他，立刻笑著迎上來。
「客官，買羊毛嗎？」
「這羊毛怎麼賣？」
「三文錢一斤。」
姑娘頓了頓，又說。
「客官要是買得多，俺可以再便宜一文。」
蕭鳴雁點了點頭。
「你是草原人？」
「對。」
姑娘笑得眼睛都彎了。
「俺是烏蘭部落的，跟著部落來做生意。」
她頓了頓，又說。
「客官，俺跟您說，這邊城是個好地方。」
蕭鳴雁看著她。
「怎麼個好法？」
「有糧食吃，有布匹買，不用搶也能活。」
姑娘聲音很輕。
「俺部落以前窮得很，每年冬天都得南下搶糧。」
她頓了頓，又說。
「現在不用了，俺們拿羊毛換糧食，拿牛羊換布匹，日子過得比以前好多了。」
蕭鳴雁聽到這兒，心裡忽然有點熱。
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前頭的空地上，站著一群百姓。
百姓圍著幾架水車，水車下頭站著一個穿騎裝的姑娘。
姑娘個子不高，身材利落，頭髮束在腦後，臉上還沾著泥點子。
她蹲在水車跟前，手裡拿著扳手，正在調試齒輪。
旁邊有個老漢看著她，聲音帶著心疼。
「葉姑娘，您歇會兒吧，這活兒讓俺們來就行。」
「不用。」
姑娘頭也不抬。
「這水車是新樣式，得先試好了才能推廣。」
她頓了頓，又說。
「張叔，你幫俺看著，這齒輪轉得穩不穩。」
老漢應了一聲，蹲下來盯著齒輪看。
蕭鳴雁站在人群外頭，看著那個姑娘。
她的側臉線條很清晰，眉眼間帶著幾分專注，手上的動作乾淨利落。
和五年前那個逃荒的小姑娘完全不一樣了。
小德子走到他身邊，低聲說。
「陛下，那就是葉姑娘。」
蕭鳴雁點了點頭。
「朕知道。」
他站在原地，沒有上前，只是靜靜地看著。
姑娘調好齒輪，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成了，張叔，試試能不能轉。」
老漢走過去，用力推了一下水車。
水車轉起來，齒輪咬合得很穩，水從渠里一桶一桶提上來，澆進田裡。
圍觀的百姓立刻歡呼起來。
「轉起來了。」
「這水車真好使。」
「有了這水車，澆地就不用那麼費勁了。」
姑娘笑了一下，轉頭沖百姓說。
「這水車樣式我已經畫下來了，明天就讓工坊開始做。」
她頓了頓，又說。
「到時候每家每戶都能領一架。」
百姓們聽到這話，笑得更歡了。
姑娘又說了幾句，轉身往府里走。
她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蕭鳴雁站在人群外頭，和她隔著一群百姓對視。
她愣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
他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