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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邊城大婚

2026-10-15 16:58:08 作者: 禾雲越

  「俺問他笑什麼,他說他高興。」

  阿寶悶悶地說完這句,坐在床邊沒動,兩隻大手搓著膝蓋。

  葉靈兒端著排骨湯,喝了一口,沒接話。

  阿寶又悶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姐姐,你嫁了以後,還回邊城嗎?」

  「邊城就是我的家,我哪兒都不去。」

  阿寶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壓下去。

  「那他呢?他住京城,你住邊城,算什麼?」

  「算他有本事就常來看我。」

  阿寶嘴角動了動,沒忍住,笑了一聲。

  笑完又趕緊繃住臉。

  「姐姐,婚禮那天,俺能不能站你旁邊?」

  葉靈兒放下碗,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

  「你是我弟弟,不站我旁邊站哪兒?」

  阿寶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

  「姐姐,俺不是不同意。」

  他聲音低了下去。

  「俺就是捨不得。」

  

  葉靈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手指攥著碗沿,好半天才鬆開。

  婚期定在三月十五。

  消息傳出去的第二天,邊城就炸了鍋。

  軍屬坊的秦嫂帶著十幾個婦人,扛著三匹紅布就衝進護國公府。

  「葉姑娘,這布是工坊攢了半年的好料子,給您做嫁衣。」

  葉靈兒攔都攔不住。

  「秦嫂,不用這麼破費……」

  「什麼破費?」

  秦嫂把布匹往桌上一拍,眼圈紅了。

  「俺男人戰死那年,是您給俺們軍屬發的棉衣、分的口糧。沒有您,俺們娘幾個早凍死了。」

  她抹了把眼睛,聲音又大起來。

  「您成親,俺們高興!這布您收著,不收俺就跪這兒不起來。」

  葉靈兒看著秦嫂身後那群婦人,一個個眼眶都紅著,手裡捧著針線、繡花、紅燭。

  她點了點頭。

  「收。」

  秦嫂笑了,領著婦人們忙活去了。

  第三天,張叔帶著一幫老農,趕著三車糧食送到府門口。

  「葉姑娘,這是今年新收的春麥,頭一茬,給您添喜。」

  第五天,許掌柜從中轉城趕來,帶了一箱子帳冊和一面匾額。

  匾上寫著「葉家商號萬事興」,漆都沒幹透。

  「掌柜的,您這一路趕了多少天?」

  許掌柜擦著汗,笑得滿臉褶子。

  「七天,沒歇腳。聽說您要成親,俺把鋪子扔給夥計就跑了。」

  他把匾額靠在牆上,拍了拍灰。

  「葉姑娘,當年您八歲,租俺那破攤子賣酸筍炒雞。俺那時候就想,這丫頭了不得。」

  葉靈兒笑了一聲。

  「許掌柜,您當時可沒這麼客氣,押金收了我雙倍。」

  「嘿,那不是……看您小嘛。」

  許掌柜撓了撓頭,笑得更歡了。

  到了三月十二,城門口來了一支馬隊。

  打頭的是個穿皮襖的姑娘,騎著一匹棗紅馬,身後跟著二十多輛大車。

  守門的兵一看旗號,趕緊跑去報信。

  「葉姑娘,烏蘭部落的公主來了!」

  葉靈兒趕到城門口的時候,烏蘭珠已經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身後的隨從。

  「葉靈兒!」

  烏蘭珠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她的手。

  「聽說你要嫁人,俺從草原趕了八天,差點把馬跑死。」

  她回頭一指那二十多輛車。

  「五百斤羊毛,三百張羊皮,還有兩匹草原最好的種馬。」

  她頓了頓,又從腰間摘下一串銀鈴。


  「這是俺額娘的嫁妝,說送給大景最好的姑娘。」

  葉靈兒看著那串銀鈴,手指碰了碰。

  「烏蘭珠,太貴重了。」

  「貴重?」

  烏蘭珠瞪圓了眼。

  「俺部落三年沒餓死人了,那是因為你開了互市。俺弟弟學會種菜了,那是因為你派了人教。」

  她用力攥了攥葉靈兒的手。

  「你的婚禮,俺必須來。」

  三月十五,天晴。

  邊城主街掛滿了紅燈籠,從城門口一路掛到護國公府,燈籠是軍屬坊的婦人們連夜糊的,大小不一,歪歪扭扭,但每一盞都亮著。

  街兩邊擠滿了人。賣糧的、賣布的、牽駱駝的、趕羊的,大景百姓和草原商人擠在一起,踮著腳往裡看。

  府門口,葉戰穿著舊甲,沒有換新。

  甲上有刀痕,有箭眼,有北狄騎兵留下的劃痕。

  他站在門檻裡頭,手臂微微發僵。

  葉靈兒穿著嫁衣從裡屋走出來。

  嫁衣是秦嫂她們做的,紅布裁得利落,繡花不多,但針腳密實。頭上沒有鳳冠,只簪了一朵絹花,是軍屬坊的孩子們扎的。

  葉戰看著女兒走過來,喉結動了一下。

  「靈兒。」

  「爹。」

  葉戰伸出手,握住女兒的手腕。

  他的手掌粗糙,虎口的老繭硌著葉靈兒的皮膚。

  「爹送你出去。」

  他帶著她往門口走,走到一半,腳步頓了一下。

  「你娘要是還在,今天該比爹高興。」

  葉靈兒鼻尖一酸,攥緊了他的手。

  葉戰沒再說,領著她走到府門口。

  蕭鳴雁站在門外,換了一身玄色常服,沒有龍紋,沒有冕旒,就像一個普通的新郎官。

  葉戰把女兒的手遞過去,看著蕭鳴雁的眼睛。

  「護好她。」

  他頓了頓。

  「也要讓她做自己想做的事。」

  蕭鳴雁接過葉靈兒的手,握得很緊。

  「葉叔放心。」

  阿寶站在一旁,眼眶紅得厲害,牙齒咬著下唇,硬撐著沒哭。

  蕭鳴雁轉頭看他。

  阿寶梗著脖子,喊了一聲。

  「姐夫。」

  這兩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悶得發顫。

  他又補了一句,大聲。

  「你要是欺負俺姐,俺隨時回京彈劾你,把你奏摺堆滿御書房!」

  街上的百姓全笑了。

  蕭鳴雁也笑了。

  「好。」

  禮成的那一刻,葉靈兒掌心忽然發燙。

  比那夜石碑亮起來時更燙。

  她閉了一下眼,意識被拽進空間。

  靈田在腳下鋪開,不再是原來那一小片黑土,而是漫無邊際的沃野。

  靈泉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寬闊的溪流,從山丘上蜿蜒而下,水聲清亮,灌進兩岸的田地。

  田裡的作物已經成熟,麥穗沉甸甸地垂著頭,菜畦碧綠,藥田飄著淡淡的苦香。

  溪流拐彎處,那座半人高的土屋已經長成了一間完整的石屋,屋前有籬笆,籬笆上爬滿了豆藤。

  石碑還在原來的位置。

  但碑前多了一個人影。

  不是真人,是光。

  光影的輪廓是一個女子,穿著古舊的農服,手裡捧著一束麥穗。

  她朝葉靈兒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光影無聲,但葉靈兒聽見了。

  不是耳朵聽見的,是心裡。

  「守民者,終開洞天。」

  光影散去,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融進了溪水和田土裡。


  石碑上的字全亮了,從第一行到最後一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葉靈兒站在洞天福地的正中央,風從四面八方吹過來,吹得麥浪翻滾。

  她睜開眼。

  蕭鳴雁正握著她的手,低聲叫她。

  「靈兒?」

  葉靈兒回過神,看著面前熱鬧的街道、歡笑的百姓、紅著眼的阿寶、站在門口不肯挪步的葉戰。

  她笑了。

  「我在。」

  府門外,石頭擠在人群里,扯著嗓子喊。

  「葉姑娘大喜!」

  秦嫂領著婦人們鼓掌,張叔抹著眼淚,許掌柜吹著口哨,烏蘭珠把銀鈴舉過頭頂搖得叮噹響。

  阿寶站在姐姐身後,使勁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

  葉靈兒回頭看了他一眼。

  「哭什麼?」

  阿寶搖頭,聲音瓮瓮的。

  「沒哭,風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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