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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賢王傳信

2026-08-15 08:28:31 作者: 佚名

  風雪未歇。蕭府內外一片肅殺,懸掛的素白長綾在愈發猛烈的寒風中悽厲狂舞,如同無數招魂的鬼手。

  禁軍的鐵甲在府門內外逡巡,沉重的腳步聲和金屬甲片摩擦的冰冷聲響,在寂靜的雪夜裡格外刺耳。

  皇帝派來的看守,姿態微妙地透著一股敷衍與輕慢。他們並未將府邸圍得水泄不通,也未如臨大敵般闖入內院驚擾女眷,只是牢牢把守著前後門和幾處關鍵通道。

  皇帝的原話是:「別讓蕭家女眷出逃。」

  巡邏的兵士偶爾湊在一起低聲交談,目光時不時掃向府內深處,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幾分不易察覺的懈怠。

  這種「鬆懈」,與其說是對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女眷的輕視,不如說更像一種陰險的誘餌——是皇帝刻意的留白,是無聲的逼迫。

  他或許篤定,在這絕境之下,為了滿門女眷的性命,蕭錦璃最終只能低下那驕傲的頭顱,去攀附他最心愛的兒子,心甘情願地成為齊王掌控西境軍權,鋪路的一枚棋子。

  府內,靈堂的布置仍在無聲地進行。白幡素幔在穿堂風中飄蕩,空白的牌位底座在燭光下泛著幽冷的微光。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氛圍中,府門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馬車軲轆聲和禁軍盤查的低語。

  不多時,福伯腳步匆匆地穿過迴廊,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與希冀,低聲稟報:「大小姐,夫人,賢王爺親自來接王妃回府,此刻已至前廳。」

  風雪裹挾著一股寒意湧入前廳。賢王慕容謙裹著一件厚重的玄狐大氅踏入廳中,他身形清瘦,身後跟著幾名王府侍衛,皆垂手肅立。

  



  「淑兒…」賢王的聲音低沉溫和,帶著安撫的力量。

  「王爺…」蕭靜嫻見到丈夫,強撐的肩牆似乎裂開一道縫隙,鼻尖一酸,險些又落下淚來。

  賢王輕輕拍了拍妻子的手背,隨即目光轉向肅立一旁的蕭錦璃和蕭羅氏。他的目光在蕭錦璃蒼白卻沉靜如水的臉上停留片刻,帶著一種長輩的關切與複雜的審視。

  「大嫂,錦璃,節哀。」賢王的聲音帶著真誠的沉重,「府中之事,本王…深表痛心。」

  「謝王爺掛懷。」蕭羅氏屈膝行禮,聲音沙啞。

  「見過姑父。」蕭錦璃亦垂首行禮,姿態恭謹,目光卻敏銳地捕捉著賢王眉宇間那抹難以掩飾的凝重。

  賢王揮退了隨從,廳內只剩下蕭家幾位核心女眷和他。他走到炭盆邊,伸出有些蒼白的手烤了烤火,驅散身上的寒氣,也似乎在斟酌著如何開口。跳躍的炭火映照著他清癯的側臉,神情顯得格外嚴肅。

  「本王此來,除了接淑兒,也…帶來了些朝堂上的消息。」賢王的聲音壓得很低,如同怕驚擾了什麼,「今日朝堂之上,為了蕭家之事,已然吵翻了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以吳老將軍、李老將軍為首的一干武將,聯名上奏,力陳蕭老國公絕不可能做出剋扣軍糧、貪功冒進之事!他們言辭激烈,甚至…當庭捶柱,痛斥構陷忠良,寒盡邊關將士之心!稱若不能徹查,軍心必潰!」

  提到那些曾與祖父並肩作戰的老將軍們,蕭錦璃冰冷的心底終於泛起一絲微瀾。忠勇之士,尚未絕跡!

  「然而,」賢王話鋒一轉,聲音更沉,「以柳相、戶部尚書蘇哲為首的一派,則咬定證據確鑿!斥責武人干政,為罪將開脫,是目無君上!更搬出『喪師辱國』『動搖國本』的大帽子,要求嚴懲蕭家,以儆效尤!言辭…極為狠辣刻毒!」

  賢王的描述,如同在眾人眼前展開了一幅驚心動魄的朝堂激鬥圖景。武將的赤誠悲憤,文官的陰狠攻訐,皇帝的冷眼權衡,蕭羅氏聽得臉色愈發慘白,身體微微搖晃,被蕭靜嫻緊緊扶住。

  「如今這個局面,已是徐御史等幾位耿介之臣,以及…一些尚念蕭家舊情的同僚,拼死周旋,在陛下震怒之下,勉強爭取而來。暫時保全了闔府女眷性命,暫緩了即刻抄家流放…但,這絕非長久之計!柳相、蘇哲等人絕不會善罷甘休!錦璃,大嫂,你們…須得早做打算!」

  賢王慕容謙的臉上露出一絲深深的疲憊與苦澀:「本王身份尷尬,多年遠離朝堂,手中無權無勢,能做的…實在有限。」

  賢王看向蕭錦璃的目光帶著歉意,「還望錦璃…莫要怪本王力薄。」他常年抱病,又刻意避嫌,在朝堂的影響力早已微乎其微。此番冒險傳遞消息,已是極限。


  蕭錦璃抬眸,迎上賢王坦誠而無奈的目光。她心中並無半分責怪,只有深深的感激。在這等時刻,姑父能冒險前來,已是天大的人情。

  蕭錦璃微微屈膝,聲音清冷卻帶著敬意:「錦璃明白。王爺能在此刻冒險前來告知實情,已是雪中送炭,蕭家上下感激不盡。」

  她話鋒一轉道:「正因如此,錦璃更要懇請王爺,即刻帶姑母回府!此後若無萬分必要,切莫再踏足此地!」

  賢王和蕭靜嫻皆是一愣。

  「盯著王爺的眼睛,恐怕比盯著這府門的禁軍還要多!」

  蕭錦璃的聲音斬釘截鐵,「陛下對王爺本就…心存忌憚。此番王爺為我蕭家涉險,若被有心人抓住把柄,構陷您與蕭家『餘孽』勾結,圖謀不軌…後果不堪設想!不僅王爺姑母危矣,澈表弟亦將萬劫不復!蕭家已是泥潭,不能再連累賢王府!」

  她的話如同冰水,瞬間澆醒了賢王和蕭靜嫻。慕容謙的臉色更加蒼白,他深知自己這個「賢王」身份在皇兄心中的敏感位置。蕭靜嫻更是緊緊抓住了丈夫的手臂,眼中充滿了後怕。

  「錦璃,那你……」蕭靜嫻看著侄女,滿眼擔憂。

  「姑母放心,」蕭錦璃的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極淡、卻異常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孤注一擲的決絕,「錦璃自有安排!」

  她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向賢王,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託付:「王爺只需記住一點:明日!若朝堂之上,風雲突變,情勢逆轉之時…」

  她微微停頓,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緊緊鎖住賢王的眼睛,仿佛要將某種意志直接烙印進去:

  「…懇請王爺,在關鍵時刻,只需說一句——『此事關乎國本,關乎邊關百萬將士之心,懇請陛下明察秋毫,勿使忠魂含冤,寒盡天下人之心!』 足矣!這便是對錦璃,對蕭家,最大的相助!」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清癯的臉上也浮現出罕見的凝重與決然,沉聲道:「好!本王記下了!明日…本王定當見機行事!」

  風雪夜,賢王府的馬車轆轆遠去,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府門再次被禁軍把守,隔絕內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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