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賢王府後門角巷，積雪被踩踏得泥濘不堪。
慕容澈緊了緊身上的玄色勁裝，他懷裡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用油布嚴密包裹的包袱，裡面裝著足以掀翻半個朝堂的「火藥」。
慕容澈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正欲發力融入夜色，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落在他前方三步之遙的雪地上，輕如鴻毛，點塵不驚。
「是你？！」慕容澈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十二分的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表姐認識此人，甚至他救過表姐的命，但這深更半夜堵在王府後巷，由不得他不防！萬一此人是來截胡，破壞表姐計劃的……
「世子殿下，」楚雲墨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低沉平穩，聽不出情緒，如同夜風拂過冰面，「夜色匆匆，這是要去何處點燈？」
慕容澈劍眉緊蹙，沒有放鬆戒備：「閣下深夜在此，意欲何為？若是尋我父母，請走正門。若是尋我……」
他挺直了背脊，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具威懾力，雖然對方的氣息深不可測，「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說著，他腳下微動，試圖繞過對方。
楚雲墨身形一動，恰到好處地又擋住了他的去路。慕容澈心頭一凜，這傢伙的功夫，深不可測！
「世子殿下不必緊張。」楚雲墨面具下的目光似乎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玩味？「在下並非攔路虎，而是…幫手。」
「幫手？」慕容澈一愣。
「不錯。」楚雲墨微微頷首，開門見山，「無論蕭大小姐讓你去做什麼，今夜，在下願助你一臂之力。保證你…事半功倍，暢通無阻。」
慕容澈狐疑地上下打量著楚雲墨，腦子飛快轉動。
「助我一臂之力？閣下憑什麼讓我相信你？」慕容澈依舊按著劍柄，語氣充滿不信任，「萬一你是想套取東西，或者半路劫走，我豈不誤了表姐大事？」
楚雲墨似乎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極輕，在風雪中幾乎聽不見：「世子殿下年紀不大，戒心倒重。憑我若真想劫你，此刻你懷裡的東西，包括你腰間的劍，恐怕都已在我手中。」
慕容澈臉色一僵，下意識地把包袱捂得更緊。雖然不想承認，但對方那神出鬼沒的身手，確實有這個能力。
「憑我若想害蕭家，青柳莊便不必替蕭大小姐擋那淬毒的三棱鏢。」楚雲墨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這話戳中了慕容澈。青柳莊的事，表姐雖未細說，但聽說了此人救下表姐的事。他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絲，但依舊沒有完全放下戒備，梗著脖子問：「那你到底想怎樣？」
「很簡單，」楚雲墨言簡意賅，「告訴我你要送東西的目標。我帶你過去，比你快，且絕對安全。」
慕容澈眼睛一亮！快？絕對安全？這誘惑太大了！他今晚要跑好幾個地方，都是高門府邸，路線複雜，守衛森嚴，靠他自己，就算有王府侍衛暗中策應，也難保萬無一失，而且極其耗時。若有這神秘高手相助……
他咬了咬牙，富貴險中求，為了表姐，拼了！他壓低聲音，報出第一個名字：「御史台，徐青峰徐大人家！」
「好。」楚雲墨應了一聲，甚至沒問送什麼。他身形一晃，已至慕容澈身側，「抓緊。」
「啊？抓什麼……」慕容澈話音未落，只覺腰間一緊，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傳來，整個人瞬間離地！
「哇啊——！」一聲短促的驚呼被他死死捂在喉嚨里。眼前的景物瞬間模糊，狂風夾雜著雪粒子撲面而來，打得臉生疼。他只覺得自己像一片被狂風捲起的落葉，在連綿的屋脊、高聳的牆頭、光禿禿的樹梢間飛速掠過！
腳下的世界變得渺小，巡夜的燈籠如同螢火蟲般在下方街道移動。
楚雲墨的輕功簡直匪夷所思！每一次借力都精準無比，每一次騰挪都羚羊掛角，帶著他在京城鱗次櫛比的建築群上空「飛行」。
慕容澈死死抓住楚雲墨的手臂，感覺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一半是嚇的，一半是……刺激的！他覺得自己武功、輕功都還算上乘，可跟這傢伙一比那真是弟弟呀！
慕容澈心裡瘋狂吐槽：這傢伙是屬蝙蝠的還是屬鳥的？！這輕功也太逆天了！表姐到底從哪裡認識的這種怪物？！
不到半盞茶功夫，身體猛地一頓，腳下傳來堅實的觸感。
「到了。」楚雲墨的聲音依舊平穩，仿佛剛才帶著一個人飛檐走壁只是散了個步。
慕容澈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蹲在徐御史家書房外一株高大的梧桐樹枝椏間，下方不遠處就是亮著燈的書房窗戶。他甚至能隱約看到徐御史伏案疾書的剪影。
「這…這就到了？」慕容澈難以置信。
「東西怎麼送？」楚雲墨問。
慕容澈定了定神，從懷裡摸出一個特製的小竹筒，裡面裝著那幾封要命的通敵密信。「用這個，射進窗欞縫隙，力道要剛好卡住。」他有些緊張，這需要極精準的控制力。
楚雲墨接過竹筒，掂了掂，手指在竹筒尾部某個機構上輕輕一按。
「咻——」
一聲微不可聞的破空聲響起，竹筒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精準無比地穿過窗紙上特意留的、用於透氣的一絲縫隙，穩穩地卡在了窗欞內側，距離徐御史的書案僅一步之遙，悄無聲息。
慕容澈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這準頭！這力道！神乎其技啊！
「下一個。」楚雲墨的聲音打斷了他的震驚。
「吏部侍郎，王崇明王大人府邸！」慕容澈這次報地名明顯帶上了興奮。
「走。」
同樣的「高空飛行」。這一次慕容澈膽子大了些，敢睜著眼看了。他感受著耳邊呼嘯的風聲，看著下方飛快掠過的街景，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感油然而生，甚至差點忘了懷裡包袱里東西的沉重。
王侍郎府邸守衛明顯森嚴許多，巡夜的家丁提著燈籠，牽著狼犬來回走動。慕容澈看得頭皮發麻，這要他自己來，光是避開那些狗鼻子就夠嗆。
「看好了。」楚雲墨低語一聲，帶著慕容澈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滑下高牆，緊貼著牆根陰影移動。他仿佛能預知那些家丁和狼犬的巡邏路線，每一次移動都卡在對方視線和聽覺的盲區。
甚至有一次，他們幾乎與一隊巡邏家丁擦肩而過，慕容澈緊張得屏住呼吸，楚雲墨卻只是輕輕拉著他往廊柱陰影里一縮，那隊家丁便毫無察覺地走了過去。
「神了……」慕容澈心中驚嘆。他依樣畫葫蘆，將裝有黑帳冊的另一個小竹筒，用楚雲墨教的方法，精準地射進了王侍郎書房半開的窗戶里，落在一堆公文之上。
「第三個，城西驃騎將軍，吳振山吳老將軍府！」
「第四個，城南虎賁中郎將，李威李將軍府！」
有了前兩次的經驗，慕容澈徹底放開了。他像個小跟班一樣，緊緊跟著楚雲墨，穿梭在京城寂靜的夜空下。每到一個地方，他都麻利地掏出對應的「證據」，在楚雲墨的掩護下，或射窗、或塞門縫，動作越來越熟練，速度越來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