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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素縞赴宮闕

2026-08-15 08:28:43 作者: 清泉露珠

  「有…有人…陷害…蕭家軍……」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斷斷續續地吐出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

  話音未落,他身體猛地一抽搐,手臂無力地垂下,那染血的包袱也滑落下來,被蕭錦璃穩穩接在手中。

  蕭錦璃掃向呆立一旁的福伯,聲音清晰冷冽,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福伯!立刻叫府醫!要快!把人抬到西廂房暖閣,用最好的藥,務必保住他的命!」

  「是!老奴遵命!」福伯如夢初醒,老淚縱橫,嘶啞著嗓子吼起來,「快!快抬人!去叫李大夫!把庫房裡那支百年老參也拿來!」

  僕役們這才回過神來,七手八腳、小心翼翼地抬起蕭岩那血葫蘆般的身軀,腳步踉蹌卻無比迅速地朝府內奔去。地上,只留下那道長長的、刺目的血痕。

  府門外,聚集的百姓和那些禁軍,早已被這慘烈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

  看著那素衣如雪的少女在血泊中蹲下、扶起血人、接過染血的包裹、冷靜下令……這一幕帶來的衝擊力,遠比任何言語都更震撼人心!

  「我的老天爺……那當兵的…是拼了命送東西回來啊!」

  「蕭大小姐…她…她接住了!」

  「陷害蕭家軍?誰?是誰這麼狠毒?」

  議論聲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涌動,看向蕭府的目光充滿了更深的同情、驚疑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敬畏。

  她無視了門外所有的目光和議論,轉身,一步一步,重新走回那扇象徵著囚禁與風暴的朱漆大門。沉重的門扉在她身後緩緩合攏,再次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蕭府前院的空地上,以老夫人為首,蕭家所有的女眷,包括年幼的錦璦,都已聞訊趕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剛剛踏入府門的蕭錦璃身上。

  「祖母,母親,嬸嬸們,妹妹們,別怕,」蕭錦璃的聲音響起,不高,卻異常清晰、沉穩,穿透了風雪的嗚咽和壓抑的啜泣,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蕭錦璃的目光最後落在老夫人那雙充滿憂慮和探尋的渾濁眼眸上,她微微揚起下頜,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極淡、卻異常堅定的弧度。

  「家裡的事,就拜託諸位長輩了。」她對著母親和幾位嬸嬸微微頷首,帶著託付的意味。

  「我現在,要去做一件,我該做的事。」

  話音落下,她沒有再看任何人,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或解釋。素白的身影在風雪中決然轉身,步履沉穩而堅定,朝著府門的方向,再次走去。

  「璃兒!」蕭羅氏忍不住失聲呼喚。

  沉重的府門再次被打開一道縫隙。門外凜冽的風雪和無數道或驚疑、或探究、或同情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涌了進來。蕭錦璃的身影沒有絲毫停頓,迎著那風雪與目光,一步踏出!

  「吱呀——砰!」

  門,在她身後再次沉重地合攏。將所有的擔憂、哭泣與牽掛,都隔絕在那座巨大的、懸掛著招魂白幡的府邸之內。

  院內,短暫的死寂被老夫人一聲嘶啞而急促的命令打破:「福伯!」

  「老奴在!」福伯立刻上前,老臉上滿是焦慮和擔憂。

  「帶上幾個最機靈、腿腳最利索的!跟著大小姐!」老夫人枯瘦的手指死死抓著拐杖,指節泛白,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決絕的顫抖,「一旦…一旦有什麼消息,立刻派人匯報!記住,是立刻!」

  「是!老夫人!」他迅速點了幾個人名,都是府里心思縝密、跑得快的年輕家丁。

  「母親!」蕭羅氏再也忍不住,淚水洶湧而出,聲音帶著絕望的哀求,「讓兒媳去吧!璃兒她…她還那麼年輕!萬一…萬一陛下震怒,不聽分說就…」她不敢再說下去。

  老夫人枯槁的手緊緊抓住兒媳冰涼的手腕:「相信璃兒!她…比我們想像的,都要堅韌!這蕭家的門楣,這潑天的冤屈,只有她…能扛得起,也只有她…能去碰那金鑾殿的門檻!」

  

  門外,風雪更急。

  蕭錦璃步履沉穩,一步步踏在覆蓋著薄雪和冰碴的青石板上,發出單調而清晰的「咯吱」聲。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上。她如同一個最虔誠也最決絕的朝聖者,朝著那座象徵著至高權力與最終裁決的皇城走去。

  剛走出府門不過十丈,兩側按刀肅立的禁軍便迅速圍攏上來,擋住了她的去路。為首的隊正臉色陰沉,手按刀柄,聲音帶著公事公辦的冰冷:「蕭大小姐!聖旨有令,蕭府女眷,無旨不得擅離府門!還請回府!」


  「軍爺,」她的聲音清冷,在風雪中異常清晰,「我並非擅離。我是要去宮門。」

  「宮門?」隊正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和警惕,「大小姐意欲何為?求見陛下?」

  蕭錦璃打斷他,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我只是去宮門,做我該做之事。軍爺若是不放心,大可派人與我同行,寸步不離地『護送』。我蕭錦璃絕不會逃,也無處可逃。我只是……要去宮門。」

  最終,禁軍隊正咬了咬牙,對著身邊兩個精悍的士兵揮了揮手:「趙武,李四!你們倆,跟著蕭大小姐!記住,一步不許離!」

  「是!」兩名禁軍沉聲應道。

  蕭錦璃唇角勾起一抹極淡、近乎看不見的弧度,似是嘲諷,又似是瞭然。她沒有再看那隊正一眼,再次抬步,朝著皇城的方向,堅定地走去。



  然而,這條通往宮門的御街,卻並未因風雪而沉寂。

  「快看!是蕭大小姐!」

  「她…她真出來了!還穿著孝服!」

  「那兩個是禁軍?是押送她嗎?」

  「不像押送…倒像是跟著…」

  「她要去哪兒?宮門?」

  「天啊!她手裡拿著的是剛才那個包裹嗎?」

  「她…這是要做什麼?」

  早起出攤的商販、趕路的行人、聞訊而來的街坊……無數雙眼睛看著這風雪中,奇異而悲壯的一幕。

  素衣如雪的少女,手捧染血的包裹,身後跟著蕭府忠心耿耿、憂心如焚的老管家福伯和幾個年輕家丁,還有兩名鐵甲禁軍,如同押解,又如同隨行……這奇特的隊伍,在風雪瀰漫的長街上緩緩前行。

  街道兩旁的議論聲起初是壓抑的嗡嗡聲,漸漸匯成清晰的聲浪:

  「大小姐!您要保重啊!」

  「蕭家是冤枉的!老天爺開開眼吧!」

  「拿著血書去告御狀嗎?這…這能行嗎?」

  「跟著!我們都跟著!給大小姐壯壯膽!」

  這就是前苦心布局,用《忠魂淚》、用《戍邊十嘆》悄然播下的種子!它們在這至暗時刻,破土而出,凝聚成一股無聲卻磅礴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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