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門前。登聞鼓聲如同驚雷,炸醒了整個京城!無數百姓從四面八方湧來,如同百川歸海,匯聚在警戒線外。
放眼望去,人頭攢動,黑壓壓一片,竟有蔓延數條街巷之勢!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廣場中央,那個在風雪中、素衣染血的孤絕身影上!
「蕭大小姐!」
「真是她敲的鼓!」
「天啊!這得是多大的冤屈!」
「那鼓槌看著就沉!她一個姑娘家怎麼掄得動!」
「後面還要受刑呢!這…這怎麼受得了!」
「老天爺開開眼吧!保佑蕭大小姐!」
百姓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宮門內,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嘎吱——」
承天門巨大的側門被緩緩拉開一道縫隙。兩名身著高階太監服飾、面白無須的內侍,在一隊金甲殿前衛的簇擁下,快步走了出來。
為首的老太監眼神銳利如鷹,帶著一種久居深宮的威壓和冰冷,目光掃過蕭錦璃,眉頭不易察覺地蹙起。
他走到蕭錦璃面前三步站定,尖細而威嚴的聲音在風雪中響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陛下有旨!著咱家問話!擊鼓者何人?所告何事?可有狀紙?!」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寂靜中。
「璃兒——!!!」
一聲撕心裂肺、帶著無盡悲痛的哭喊,猛地從人群後方傳來!
只見蕭家女眷,衝破擁擠的人群,跌跌撞撞地出現在了警戒線邊緣!
而就在距離承天門不遠、一處不起眼的茶樓二樓臨窗位置。一道玄色的身影靜靜佇立。
楚雲墨。
青銅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唯有那雙露出的眼眸,他死死盯著廣場中央,那個在風雪中跪得筆直、素衣染血、渺小卻又無比龐大的身影!
登聞鼓!
她竟然選擇了這條路!
以身為祭,叩問天聽!
用最慘烈、最決絕的方式,將自己置於皇權與律法的鍘刀之下,只為了撕開那層污穢!
楚雲墨的呼吸有瞬間的凝滯。他從未想過,她會用如此壯烈、如此玉石俱焚的方式走出這一步!這不僅僅是勇氣,這是將自身化作一柄利劍,一柄燃燒著生命和靈魂的利劍,狠狠刺向這腐朽不公的蒼穹!
他看著這一切,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猛烈地衝擊著他的心臟!是震驚,是憤怒,是難以抑制的心疼,更有一股同仇敵愾的火焰在熊熊燃燒!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目光,卻始終未曾離開風雪中那道素白的身影。
蕭錦璃緩緩抬起了頭。風雪打在她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上。她張開口,清冷而堅定的聲音,清晰地響起:
「民女蕭錦璃!狀告兵部謊報軍情,構陷忠良!狀告戶部尚書蘇哲,剋扣糧草,為謀私利,戕害邊軍!民女手中,有鐵證如山!願以此殘軀,受雷霆之杖,只求陛下——開天眼!審冤情!還我西境十萬將士英魂——一個公道!還我蕭家滿門忠烈——一個清白!」
那問話的老太監臉色劇變,轉身疾步沖回那扇剛剛開啟的宮門側縫。
沉重的宮門再次合攏。
金鑾殿內,皇帝慕容弘依舊站在龍椅前,臉色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方才那御前太監連滾帶爬地衝進來,附在皇帝耳邊急促低語了幾句。
「好!好一個蕭家女兒!」皇帝慕容弘的聲音響起,「敢敲登聞鼓!告御狀!好膽魄!好氣魄!」
「擺駕!登聞台!」皇帝的聲音不容置疑,「朕倒要親自看看,這膽大包天的孤女,手中握著何等『鐵證』!」
「陛下起駕——登聞台——!!!」李德全尖利的聲音穿透大殿。
沉重的儀仗迅速啟動。皇帝慕容弘登上御輦,面色陰沉如水。
文武百官緊隨其後,浩浩蕩蕩的隊伍如同一條沉默而壓抑的長龍,穿過重重宮闕,朝著宮牆之上那處專門為登聞鼓案而設的——登聞台而去!
當皇帝的儀仗出現在高台之上時,下方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騷動!無數道目光帶著敬畏、恐懼、期盼,仰望那至高無上的身影!
「皇上!皇上出來了!」
「天啊!真是皇上!」
高台之上,金甲侍衛林立,旌旗招展,肅殺威嚴。
皇帝目光精準地鎖定了廣場中央,那個跪在雪地中的素白身影。
慕容霄也不得不承認,那抹身影在滿目素白與猩紅的映襯下,有著一種驚心動魄的孤絕與堅韌!那份氣度,那份膽魄,遠勝他宮中那些養尊處優、只會勾心鬥角的兒女!
但這份「優秀」,此刻卻如同一柄不受控制的利劍,這讓他心中湧起的不是欣賞,而是難以言喻的忌憚和一股被冒犯的暴戾!越是「優秀」,越不能留!若不能為他所用,那便……毀掉!
「蕭錦璃!」皇帝威嚴而冰冷的聲音,通過內力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
「民女在。」蕭錦璃緩緩抬起頭,聲音清冷,清晰地回應。
「你可知,敲響這登聞鼓,意味著什麼?」
「回陛下,敲響登聞鼓,意味著民女願以血肉之軀為引,將冤情訴諸天聽,公之於眾!此冤此情,天地為證,日月為鑑!」
皇帝慕容霄微微眯起眼睛,聲音更冷,帶著一種殘酷的提醒:
「那你可知,敲響登聞鼓者,無論所告之事是真是假,按太祖鐵律,都需受杖刑一百!以儆效尤!以證其心!此刑,乃血肉之苦,壯漢亦難承!你一個閨閣弱女,可能受得住?!」
此言一出,周圍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一百杖?!天啊!」
「大小姐怎麼受得了?!」
「這…這不是要人命嗎?!」
「規矩…規矩就是這樣的啊!登聞鼓不是好敲的!」
蕭府女眷的方向,更是傳來一片壓抑不住的悲鳴和哭喊!老夫人死死抓住拐杖,指甲幾乎要摳進木頭裡,渾濁的眼中充滿了巨大的恐懼和痛苦!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風雪中那道素白的身影上!等待著她最後的回答!
蕭錦璃緩緩地、極其鄭重地,對著高台的方向,再次深深稽首,額頭抵在冰冷的、覆蓋著薄雪和血污的青石板上。
「民女——知道!」
兩個字!
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沒有猶豫!沒有退縮!沒有哀求!
她知道那意味著皮開肉綻!意味著筋骨斷裂!意味著可能就此殞命!
但她依舊選擇了這條路!
以身為祭!以血為證!只求一個——公道!
這份明知是死路,依舊一往無前的決絕,如同最沉重的戰鼓,狠狠敲打在每一個人的心上!廣場上瞬間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風雪嗚咽的聲音,仿佛在為這孤勇的少女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