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清神情凝重，緩緩點頭，聲音如磐石：「如此說來，案情皆為你一人自作主張，旁人無關？」
蘇哲抬頭直視三司大人，神色平靜：「正是。諸位大人所問，蘇某無半句虛言。此案唯我一人罪孽滔天，他人皆不知情。」
林正清冷然追問：「你一人之力，能調動數十官員，調改文書、傳遞信件，真的全無他人教唆、協助？本官再問你一遍，齊王、柳相可有授意，或暗中命令？」
蘇哲神情更堅定，聲音淡然：「林大人，您問得明白，蘇某答得明白。此事真無他人插手。齊王、柳相皆為朝廷重臣，豈會屑於私下勾連小人？若說有密謀，也是蘇某私心作祟，與旁人無涉。」
堂上沉默片刻，趙鴻飛冷笑一聲：「你倒是護得周全。若本官查出一絲蛛絲馬跡，你便是死罪難赦，妻兒老小也難全身而退！」
蘇哲苦笑搖頭：「大人明鑑，蘇某所作所為，皆因我一時貪念，與他人無關，甘願受罰。」
楊肅之盯著蘇哲，語氣陰沉：「你為何對蕭家懷恨？真只為兒女之事？」
蘇哲眼神中露出一絲愧疚與自嘲，低聲道：「蕭家子弟聰慧、英武，素來受書院推崇。小兒被寵壞了，在書院與蕭家孩子發生爭執，被蕭家孩子誤傷。」
「那年他被打破頭，血流回家，妻子哭得死去活來。自那以後，心頭積怨，便起了報復之心。久而久之，小事變大，便有了今日大錯。」
林正清合上卷宗，長嘆一聲，語氣莊重：「蘇哲，你可知你一己私心，險些禍及蕭家滿門，動搖朝廷根基，累及無數生靈？」
蘇哲苦笑道：「卑職知罪，願以一死謝天下。只盼諸位大人明察秋毫，勿枉他人性命。」
堂上鴉雀無聲。林正清、趙鴻飛、楊肅之三人交換眼色，心知蘇哲死死咬住一切，誓要獨扛全案。他們早明白朝堂黑暗，卻未曾見過如此絕決的心性。
林正清揮袖，肅聲道：「今日提審至此，本官已盡其責。案卷人證物證俱全，將一併上奏，請聖上裁決。蘇哲之罪，雖百死難贖，但案中隱情，本官自會一查到底！」
蘇哲低頭，長揖不起，聲音幽幽：「謝大人仁斷。蘇某之死，無憾。」
審訊告一段落。獄卒押著蘇哲退下。
大理寺的正堂內，肅穆的氣氛尚未散去。幾位大臣相繼起身，將那份沉重的案卷整理好，齊齊擺放在桌面。每個人的表情都顯得凝重且複雜，似乎還在思索那未曾說出口的結局。
趙鴻飛握著卷宗，深深嘆了一口氣，聲音低沉：「此案牽涉之廣，雖然蘇哲已供認，但背後的勢力仍未完全浮出水面。」
楊肅之亦皺著眉頭，補充道：「確實，蘇哲的供詞雖已清楚，但其中仍有許多疑點。他咬定是自己一人所為，倒顯得這樁通敵之事，像是被人為地推向了這些權臣的頭上。」
林正清低聲思慮片刻，緩緩開口：「我們不能只憑他的供述做決定。既然此案如此複雜，且皇上已經派了三司會審，接下來的審判結果，還是要請陛下親自定奪。」
林正清起身，環視了一下在場的眾人，目光落在趙鴻飛與楊肅之身上，隨後點點頭：「既然如此，大家不妨先行整理好案卷，將審判結果上報陛下。陛下未必已經下定決心，他看到這份證據，或許會有更多思考。」
幾位大臣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似乎都認同了林正清的看法。隨後，他們開始整齊劃一地將各類證據和調查結果歸檔，並仔細對比著案卷中的每一條細節。
幾番整理後，最後的文件終於成型。趙鴻飛捧起案件的最後一頁，凝視著上面的字句，語氣深沉：
「這份審判結果，已經沒有太多需要補充的內容了。所有的罪行，所有的責任，都指向了蘇哲一人。剩下的，便是等待皇上的最終決定。」
楊肅之嚴肅地看了一眼這份報告，輕輕點頭：「皇帝若能下定決心，或許這一切能有個收尾，但若不能，恐怕蕭家會徹底被抹除，局勢亦會愈加動盪。」
林正清從容地收起案卷，緩緩開口：「此事事關天下安危，不能單靠一時的急功近利。我們要給皇帝時間思考，權衡。」
幾位大臣互相點頭，同意了林正清的見解，隨後便將審判結果和相關證據送至了皇宮，親自恭請皇帝定奪。
乾清宮內，皇帝慕容霄一如既往地坐在龍案之後，心情卻比平常更加沉重。
他默許蕭家一再受壓，但現在，眼前的案卷卻讓他陷入了深思。
蕭家的冤屈終於得到揭露，蘇哲的罪行已是鐵證如山，但他從未想過會這麼嚴重，自己有意打壓蕭家軍到底是對是錯，皇帝突然有點不確定了。
門外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幾位大人緩步走進，神色如常，卻難掩臉上的沉重。
「陛下。」趙鴻飛、楊肅之和林正清一一行禮，步伐一致。
「幾位大人，辛苦了。」慕容霄低聲道，語氣似乎帶著一絲疲憊。「審訊結果如何？」
趙鴻飛略微低下頭，神色凝重：「啟稟陛下，蘇哲承認了所有罪行，但他始終咬定，自己之所以通敵，是因為害怕自己貪污糧草的事情被揭露，迫不得已才走上這條路。他堅持自己與齊王、柳相併無實質聯繫，只是盜用了他們的名義。」
楊肅之接著說道：「蘇哲的供述顯然是自我辯解，但證據確鑿。我們查實，馬元德等官員同樣牽涉其中，罪行亦無法忽視。」
林正清補充道：「我們已將所有證據整理完畢，包括蘇哲與馬元德的通敵密信、帳冊和相關證據。所有證據充分，請陛下定奪。」
趙鴻飛、楊肅之和林正清相視一眼，隨即齊聲道：「陛下，建議依律重判蘇哲，同時抄家。馬元德等人的罪行同樣應當嚴懲，以儆效尤。」
林正清則微微低頭，緩聲道：「陛下，雖然齊王和柳相未必直接參與此事，但他們與蘇哲的勾結已是公開的秘密。若僅僅讓蘇哲一人背負所有責任，恐怕無法平息朝堂上的質疑。」
慕容霄的臉色微微一沉，神情複雜。齊王是他最為寵愛的兒子，柳相則是他的心腹。而眼下，蘇哲雖是罪大惡極，但他依舊不願相信齊王與柳相會參與其中。
良久，皇上輕輕嘆了口氣，終於道：「你們都知道，朕有意將位置傳與齊王，朕相信他不會如此糊塗。柳相也是為國出力多年。此次事件，朕不想因為一個蘇哲，就讓齊王和柳相受到牽連。這樣朝堂動盪，與社稷並無益處。」
幾位大人心中明白，皇帝已經下定決心。雖然他們有些不滿，但也不敢多言。朝堂上的權力，早已讓他們深知，皇帝的決定就是最終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