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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軟語溫香

2026-08-15 08:29:41 作者: 清泉露珠

  皇宮裡,皇帝慕容霄卻在這等風口浪尖之時,披著常服步入了柳貴妃所居的景和宮。

  未待宮人通傳,殿門便已輕啟。

  殿中檀香繚繞,輕紗半垂。柳貴妃倚靠在軟榻邊,正在翻看一卷湘繡圖樣,心思卻早已飛往宮門之外。

  自蘇哲一案定罪之後,朝堂風向急變,連帶著柳家也一時間風聲鶴唳。她雖貴為皇妃,柳相又是百官之首,但知曉皇心變幻無常,若不及早自保,難免被波及。

  「陛下?」柳貴妃聽得動靜,立刻起身迎出,面上帶著幾分驚訝,又有幾分掩不住的歡喜。

  她心中明白,皇帝今日能來,便是最好的信號。她並未失寵,齊王和柳家亦無事。

  慕容霄擺擺手示意不必行禮,逕自走入殿中,落座於榻前軟墊之上,臉上神色淡然:「朕這幾日心煩,來你這兒坐坐。」

  柳貴妃忙親自奉茶,跪坐於旁,低聲道:「是……因為蘇哲的案子嗎?」

  慕容霄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接過茶盞,凝視杯中浮葉良久。

  柳貴妃跪坐在他身側,嗓音如泉水般柔婉:「蘇哲之事,妾身心中亦難平。妹妹如媚素來溫婉,誰知竟會……受這般連累。」

  皇帝輕嘆一聲:「她既無涉其中,朕已准她與蘇哲和離,回歸柳家。」

  「多謝陛下恩典。」柳貴妃低頭一拜,眼圈泛紅。

  「妾身這些日夜不能寐,只覺……妹妹命苦,兩個孩子年幼無辜,若非陛下仁厚,實不知他們母子三人如今是否還能平安。」

  慕容霄看了她一眼,沉聲問:「你父親,可有話說?」

  柳貴妃嘆道,「他到底年紀大了,耳目不比往昔,才被那蘇哲蒙蔽,竟未察其所為。妾身雖早勸他勿親信外臣,可父親……到底是念著舊情,才落得今日局面。」

  皇帝不置可否,只問:「你說燁兒可曾知道此事?」

  柳貴妃面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隨即恢復溫婉,從容答道:

  「燁兒聽聞此事,大為震動,立刻命人清點往年所得之物,凡是蘇哲所贈,無論金銀、書畫、田契,皆已造冊送往內庫,並閉門謝客,妾身也日日規勸他不可妄動分毫。」

  「他肯這樣做,朕便信他一分。」皇帝點頭,似稍感欣慰。

  柳貴妃垂眸,她自然知道齊王的事,但也清楚,若不是那位蕭錦璃攪局,這場風波未必會燒到她與兒子頭上。若蕭家肯將錦璃許給睿兒,豈不是皆大歡喜?哪裡還會有今日之事?

  可這般怨意,她只能藏在心底,斷不可明言。

  「說起來……」她輕聲一轉話鋒,語氣帶著幾分感慨與自責,「妾身為燁兒尋婚事時看中錦璃,想著她家世出眾、才識過人,與我家睿兒正相得益彰。」

  慕容霄聞言挑眉:「你曾提過此事?」

  

  「是啊,」柳貴妃輕笑,卻帶著幾分無奈,「只是蕭家不願,稱護國公與蕭大將軍都不在家,做不得主,妾身知道那是推諉的說詞,便也就不好強求了。」

  說到這裡,她停了停,又仿佛隨意地嘆了一聲:

  「如今她竟親自奔走此案,將風波鬧至朝野皆知,百姓茶餘飯後皆道『蕭錦璃在洗蕭家冤屈』……妾身倒也佩服她的膽識,只是……這般鋒芒畢露,終究還是太少顧慮。」

  皇帝輕哼一聲,面色未動。

  柳貴妃見狀,知他並未為此動怒,也不再深言,只盈盈起身,親手為皇帝倒了一盞參湯,輕聲柔語道:

  「陛下,今日風大,妾身親手熬了參湯,還請趁熱嘗一口。」

  慕容霄接過參湯,目光掃過她細緻妝容與含淚的眼眸,終是嘆息一聲:「你總是這般貼心,叫朕該如何待你是好?」

  柳貴妃盈盈一笑,柔聲答道:「妾身惶恐,只願陛下與燁兒安穩。旁人如何妒怨,妾身不在意,妾身只願能陪陛下一世安寧。」

  她眼中淚光微漾,卻笑得溫婉從容。

  她不需出手,只需落淚。

  因為她知道——皇帝最捨不得的,就是她的眼淚。蕭家再如何,也終究只是外臣,而她,是這深宮中最懂皇心的人。

  皇帝坐在榻前,手中端著參湯,眉目間儘是倦意。



  皇帝並未回答,反而目光幽深地望向窗外月色,許久,低低道了一句:「你……還記得那年你給朕呼呼的時候嗎?」

  柳貴妃一怔,隨即垂下眸,輕輕笑了:「當然記得。那時候我們都還小呢。」

  ……

  那一年,宮中尚未冊立太子,而皇后膝下只有一位公主,膝下無子。皇帝雖寵她多年,卻因皇嗣血脈未繼,皇子之間明爭暗鬥早已如火如荼。

  慕容霄不過是眾皇子中不顯眼的一位,卻機敏果斷,頗有心計。他深知若要在這場無形的奪嫡之爭中存身,必須借外力。

  春狩那日,他隨同數位權貴子弟與宮中勛貴女眷出遊,不料途中遇狼驚馬。他從馬上重重摔下,膝上血流如注,眾人驚呼奔散,惟有一個扎著雙環髻的小姑娘跌跌撞撞奔到他身邊,哭著為他擦血,用手帕裹傷,一邊嗚咽一邊替他「呼呼」,那小小的臉哭得像花貓,卻倔強得不肯離開。

  「我不怕狼……你也別怕,我在這兒。」

  那是柳如煙,柳大人的女兒。

  那日的溫暖刻在了慕容霄心底。但情不敵權,他很快被現實喚回。

  後來,他主動請旨迎娶了楚家的嫡女楚顏玉。

  楚家當時如日中天,楚丞相是朝中文官之首,清名遠播。慕容霄需要他的支持,方能在朝堂站穩腳跟。娶楚顏玉,是他布局的重要一步。

  再之後,為籠絡皇后,他又娶了皇后的侄女為側妃。那位皇后出身名門,掌宮數十年,雖然沒有兒子,但卻能左右後宮大局。

  而他,步步為營,終究攀上了帝位。

  登基之後,他大權在握,先是召柳如煙入宮,封為貴妃。

  然後將楚家一步步邊緣化,後來楚丞相被密告圖謀不軌,慕容霄並未猶豫,雷霆手段處決楚家上下五十三口。

  楚顏玉跪求於勤政殿外三日三夜,至死未見。

  當時的太子,是楚顏玉親生,亦被軟禁宮中。後來宮中失火——楚皇后帶著太子在昭德殿自焚。

  從那日開始,柳家也如芝麻開花節節高。

  柳相步步高升,從禮部侍郎、吏部部尚書再到如今的內閣首輔,獨掌朝綱,風頭無兩。

  外人皆道柳家忠誠輔國,是朝廷根本,唯有他們自己明白,那是一場年少舊夢開出的花。

  「如煙……」慕容霄放下茶盞,輕聲道,「當年你給朕呼呼,如今卻是朕每每煩擾,你為朕解憂。」

  柳貴妃輕撫他袖角,柔聲道:「妾身不為權、不為寵。只願有生之年,能常伴您左右,便足矣。」

  燭火跳動,玉屏掩映,那盞涼去的參湯被她悄悄換下,換上新熬的暖湯。她細心至極,動作如水,眉眼間儘是溫柔。

  皇帝的心,在多年權謀博弈、血雨腥風之後,也終於在這宮牆內的溫柔鄉中,泛起一絲久違的溫情。

  他嘆息著,低聲道:

  「你若不是柳相之女,朕會更安心一些。」

  柳貴妃聞言,輕輕一笑。

  「妾身是柳家女,可妾身更是那年春日裡,給您呼呼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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