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府,琉璃院,蕭錦璃躺在床榻上,身體依舊虛弱,但傷口漸漸癒合,疼痛也漸漸減少。她眯著眼睛,感受到陽光透過窗簾灑進房間,照在她的臉上。
母親羅氏輕輕推開房門,端著一碗溫熱的雞湯走進來,看到蕭錦璃睜開眼,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璃兒,你醒了?快喝點雞湯,補補身子。」
「嗯。」蕭錦璃微微點頭,伸手接過湯碗,溫熱的湯水滑入喉間,頓時覺得身體溫暖了些許。她輕輕放下碗,抬頭看向母親,「謝謝母親。」
羅氏溫柔地微笑,輕聲說道:「你身體感覺怎麼樣了,這幾天都是孫姑娘每天來為你換藥,照顧你。」
「妙儀……」蕭錦璃輕聲喃喃,心底湧起一陣複雜的情感。當初要不是自己極力撮合,也許就不會有哥哥與妙儀的婚約,那麼妙儀是不是就不用面對這些了?
「是的。」羅氏點頭,繼續說道,「這些天,孫姑娘每天來給不你換藥,親力親為,一點也沒嫌麻煩。」
羅氏輕嘆一聲,低下頭,「你哥哥和孫姑娘的婚約本是一樁美事,孫姑娘品性端莊,大家都很看好,但現在蕭家的情況……」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絲無奈與痛惜。雖然她知道,孫妙儀和蕭錦珩的婚約早已定下,但如今蕭家這樣,孫家與蕭家的婚約,顯然也不能繼續了。
若真要退親,孫妙儀的名聲必然會受到影響,而她作為受害者,不知道會承受多少非議。
「母親。」蕭錦璃閉上了眼睛,長長嘆了口氣,「你說得對,蕭家如今的情況,與孫姑娘的婚約確實要退了,這樣對她來說確實不公平,但現在這情況也是沒辦法了…….」
羅氏看著蕭錦璃,眼語氣帶著一絲沉重:「是啊,本來等你哥哥回來就能成親了,現在……若退親……她的名聲又該如何?」
羅氏說著就泣不成聲了。蕭錦璃沒有答話,只是微微低下頭,心裡一片沉默。
蕭錦璃想到上一世,孫妙儀一直未成婚,直到自己死時,她依然未能走出那段情感。
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隨即孫妙儀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穿著一襲素白長裙,面容依舊清麗,眉眼間帶著溫婉的堅韌。
她走進房間,看到蕭錦璃醒了,輕輕一笑:「錦璃,感覺怎麼樣?」
蕭錦璃勉強擠出一絲微笑,「好多了,妙儀謝謝你,這些天真的辛苦你了。
孫妙儀輕輕搖頭,溫柔地說道:「不辛苦,這些是我該做的。」
她走到床邊,輕輕調整了一下床上的被褥,眼溫柔而堅定:「錦璃,傷口在慢慢癒合,還是要好好休養,別太操心了。」
「妙儀,關於哥哥和你的婚約……」蕭錦璃低聲開口,聲音有些哽咽。
孫妙儀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哀傷,隨即低聲說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錦璃。蕭家如今的困境,婚約的事情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了。我理解,大家都有自己的難處。」
她頓了頓,眼神堅定而溫柔:「但無論如何,我們都是好朋友。」
蕭錦璃忍不住低聲道,「妙儀,我希望你能幸福。如果我哥哥給不了你,你也應該擁有屬於自己的幸福。」
孫妙儀看著她,眼神溫柔,卻透著一絲堅定:「我明白,錦璃。我的幸福,我一直都知道是什麼,如果阿珩你不能回來,就讓我替他守護他在意的人吧。」
蕭錦璃的眼睛微微濕潤,心中充滿了愧疚與心疼。「我希望你能幸福,妙儀。」蕭錦璃輕聲道,眼底含淚,「你真的很善良,應該得到最好的。」
孫妙儀輕輕一笑,眼中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我知道,我會好好考慮的。」
孫妙儀將轉頭吩咐春桃打來溫水,微笑著道:「行啦,別想太多了。以後的事,誰能說得准呢?你現在最該做的,是趕緊好起來,先換藥吧。」
她語氣溫柔中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堅定,像是多年貼心姐姐般的包容,也像是戰後不願揭傷疤的醫者,輕巧地將沉重話題掩去。
錦璃點了點頭,轉過身去,緩緩趴下,衣襟被輕輕揭起,露出背上層層纏繞的紗布和尚未痊癒的傷痕。
錦璃卻在此刻心神遠飄。
她派傲雪、迎霜等人秘密前往西境,那裡是父兄出征的戰場,亦是蕭家血染的疆土。她相信,那片土地上不會只剩下戰死的白骨,也許,還有人活著,還有舊部潛藏未歸。
「哥哥……你一定要活著。」她心中默念,指尖在床榻上輕輕收緊。
她不信命,不信鬼神,可她自己便是最無法解釋的奇蹟——若連死亡都能被改寫,那蕭家覆滅的結局,她便要拼盡一切,將它重塑。
她願付出一切,哪怕是魂飛魄散,只為換回父兄,只為蕭家男兒得一線生機。
正思索間,外頭傳來細細的腳步聲和低低的說話聲。
「姐姐醒了嗎?我們能進去看看嗎?」是蕭錦璦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錦璦,別吵著你姐姐。」四嬸趙氏低聲道,「她傷還沒好全呢。」
「讓她們進來吧。」錦璃抬頭朝孫妙儀微笑道。
孫妙儀點點頭,將門推開。只見一群女眷魚貫而入。錦書一見錦璃睜眼,便快步上前,眼圈一紅:「長姐,你終於醒了!你知道我們多擔心你嗎?」
「錦書,姐姐命大,閻王那兒不收。」錦璃笑了笑,抬手輕撫她的發頂,眼中儘是安慰。
身後,三嬸周氏帶著一對雙胞胎女兒,蕭錦珍、蕭錦玥緩步上前。
「大姐姐醒了就好,我們都嚇死了。」說著錦玥就要哭出來了。
隨後是四嬸趙氏,挽著最小的蕭錦璦進門。錦璦一臉認真地望著蕭錦璃,小手緊握母親的衣袖:「大姐姐再不醒來,錦璦都不敢笑了……」
「你這小嘴,倒會說話。」 蕭錦璃輕笑。
這時,一道沉穩腳步自外廳傳來,屋內女眷紛紛起身,正是夫人拄著杖緩緩而來。
「錦璃,既然醒了,便是福氣。」她坐於床邊,眼中有欣慰也有幾分隱忍,「你這一遭,可是嚇死我們了。」
「祖母,孫女不孝,讓您擔心了。」錦璃欲起身行禮,被老夫人按住了肩膀。
老夫人語氣低沉,「你要好好的,我不能失去你們任何一人了,活著才不辜負列祖列宗。」
錦蕭璃點頭,語氣堅定:「錦璃明白。但是只要我還在,便不能讓蕭家名聲被踐踏。」
眾人聽得這番話,眼中泛起點點淚光。都知道,蕭錦璃是將責任扛在了肩上,哪怕身負重傷,依舊要護住整個家族。這種堅持,不是一個女兒家的本分,卻是她蕭錦璃的堅持。
孫妙儀將換好的藥包收起,輕聲說道:「傷口處理好了,切忌再動怒動氣。」
錦璃對她一笑,低聲道:「你也歇歇吧,這幾日你太累了。」
「好,那我改天再來。」她輕輕應了聲,轉身離去。
羅氏親自送她出去。
錦璃目送她的背影遠去,眸色沉了幾分。她不知孫妙儀是否還如前世般為哥哥守一生,也不知能否改變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