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066章 外祖至親至

第066章 外祖至親至

2026-08-15 08:30:29 作者: 清泉露珠

  清晨,琉璃院內還帶著一夜未散的清寒。

  蕭錦璃褪下半邊衣衫,露出依舊猙獰著粉嫩新肉的傷口。春桃小心翼翼地用玉杵蘸了清涼的膏藥,一點點塗抹上去,動作輕柔得仿佛怕驚擾了什麼。

  「小姐,這藥真是神奇,疤痕淡了許多呢。」春桃小聲說著,試圖分散主子的注意力。

  蕭錦璃閉目養神,聞言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前世比這更重的傷她也受過,如今這點痛楚,與家破人亡的蝕心之痛相比,微不足道。

  正此時,門外傳來趙嬤嬤略顯急促卻壓低了的聲音:「小姐,夫人身邊的周嬤嬤來了,說是有要緊事。」

  蕭錦璃倏地睜開眼,春桃也立刻停下動作,為她攏好衣衫。

  「請周嬤嬤進來。」

  門帘輕動,周嬤嬤快步走進,臉上帶著一路疾行後的紅暈,眼中卻滿是喜色與急切:「大小姐!老爺和老太太來了和大夫人!剛進府門,這會子正往松鶴堂去見老夫人呢!夫人讓老奴趕緊來告知您一聲!」

  「外祖父、外祖母和大舅母都來了?!」蕭錦璃猛地站起身,動作牽動了傷口,讓她幾不可聞地蹙了下眉,但臉上的驚喜卻瞬間漾開,衝散了些許連日來的沉鬱,「快!春桃,更衣!」

  她幾乎是片刻不停,迅速換上一身素衣,發間只簪了一支白玉簪,便帶著春桃和周嬤嬤疾步往松鶴堂趕去。

  還未進堂屋,便聽到裡面傳來外祖母羅老太太帶著哭腔卻又難掩激動的聲音:「……快別這麼說!一家人,說什麼連累不連累的!」

  蕭錦璃腳步頓了一下,整理了一下微促的呼吸和心緒,這才緩步而入。

  松鶴堂內,暖意融融,卻瀰漫著一種悲喜交加的氣氛。

  老夫人正拉著一位同樣頭髮花白、面容慈祥卻難掩疲憊的老婦人的手,兩位老人眼中都含著淚花。這位正是蕭錦璃的外祖母羅老太太,羅季氏,邊上還站著大舅母,羅王氏。

  而下首,母親羅氏正陪坐著一位清癯矍鑠的老者。老者身著深青色常服,鬚髮皆白,面容嚴肅,眼神卻睿智而溫和,此刻正輕輕拍著女兒的手背低聲安慰著什麼。這便是曾任帝師、如今雖致仕卻依舊德高望重的外祖父,羅鶴年。

  外祖父已經先去靈堂上過香了,眉宇間還帶著一抹未散的沉痛。

  見蕭錦璃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璃兒給外祖父、外祖母、舅母請安!」蕭錦璃快步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聲音微微有些哽咽。見到至親,連日來的堅強仿佛找到了一個可以短暫依靠的港灣。

  「快起來!快起來讓外祖母瞧瞧!」羅老太太立刻鬆開了老夫人的手,朝著蕭錦璃伸出雙臂,眼淚落得更凶,「我苦命的孩子……怎的清減了這麼多?身上的傷可還疼得厲害?」

  她拉著蕭錦璃的手,上下打量著,心疼得無以復加。

  舅母王氏也說道:「一直在忙你表姐的事,都沒來看你,你的傷怎麼樣了,可好些了?」

  外祖父也看了過來,嚴肅的目光在觸及外孫女時軟化了許多,帶著沉痛的讚許:「璃兒,事情我們都聽說了。委屈你了,但也……做得很好!有蕭家女兒的風骨!」

  老夫人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滿是愧疚地對羅家二老道:「親家,實在是……對不住你們。把好好的女兒嫁到我們蕭家,沒讓她享什麼福,反倒讓她跟著擔驚受怕,吃了這麼多苦頭。如今還累得你們二老這般年紀,千里迢迢地從南方趕回來,我們蕭家真是……」

  

  「老姐姐,你這話可就太見外了!」羅老太太立刻打斷她,語氣堅定,「清婉(羅氏的閨名)是我女兒,既嫁到蕭家,蕭家就是她的家,她為自家出力,談什麼苦不苦?至於我們兩個老骨頭,女兒家遭了這麼大的難,我們豈能安心在外?回來看看,心裡才踏實!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羅鶴年也頷首道:「親家母不必如此。蕭家滿門忠烈,遭此大難,我等心痛猶不及,何來怪罪?如今能沉冤得雪,已是萬幸。」

  眾人重新落座,丫鬟們悄無聲息地奉上熱茶。

  唏噓感慨過後,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眼下和未來。

  羅鶴年開口問道:「不知親家接下來有何打算?不妨說出來我們一起合計合計。」

  老夫人嘆了口氣,緩聲道:「不瞞親家,經過這番折騰,我這心裡實在是……怕了。京城雖好,卻非久留之地。我與璃兒她們商議了,待喪儀辦完,便打算舉家回青州祖宅去。離了這是非之地,圖個清靜。」


  羅鶴年聞言,沉吟片刻,撫須緩緩點頭:「回青州……嗯,不失為一個穩妥之策。眼下京城局勢微妙,陛下雖迫於情勢為蕭家正名,但心中芥蒂已生。齊王折臂,柳相失勢卻未傷根本,暗流涌動,後續紛爭只怕不少。蕭家經此重創,實在不宜再捲入其中。暫時避開,休養生息,確是上策。」

  蕭錦璃迎上外祖父的目光,態度恭謹卻並不怯懦:「回外祖父,孫女兒首先想將祖父、父親他們妥善安葬,守孝盡哀。之後……蕭家在青州亦有田產莊園,總能安穩度日。至於更長遠的……」

  她略微停頓,沒有說得太透,「還需從長計議,眼下只求家人平安。」

  羅鶴年是何等人物,自然聽出了外孫女話語中的未盡之意和那份沉穩的謀劃。他沒有追問,只是欣慰地點點頭:「好,好。平安是福。你能如此想,外祖父便放心了。若有難處,儘管來信。我羅家雖不比從前,但護著自家女兒和外孫女,總還有些能力。」

  羅老太太也連忙道:「正是!青州離我們老家也不算太遠,往後常來常往也便宜!可別再什麼事都自己硬扛著,知道嗎?」

  溫暖真摯的關懷如同暖流,包裹著蕭錦璃冰冷已久的心。她鼻尖微酸,鄭重地點點頭:「璃兒知道了,謝謝外祖父,外祖母。」

  外祖父羅鶴年沉吟片刻,將話題引向了最實際的問題:「親家母,遠山和孩子們的靈柩……你們是如何打算的?是就近安葬在京郊,還是……扶靈回鄉,歸葬青州祖塋?」

  老夫人聞言,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里飽含著無盡的心酸與無奈:「親家公,不瞞你說,這事我也反覆思量過。他們從西境回來,路途遙遠,本就耽誤了不少時日。俗話說入土為安,我想著,還是讓他們早日安息為好。」

  她頓了頓,繼續道:「況且,京郊南山那片,本就有一片咱們蕭家的墳地。那裡葬著蕭家的先輩,還有許多當年跟著遠山出生入死、後來傷病退下來留在京城的兄弟們,他們自願在那裡結廬而居,幫著看守墳塋。把遠山他們葬在那裡,有老兄弟們陪著,想必也不會寂寞。也有人常年打掃看護,我們……也能放心些。」

  這安排,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既考慮了現實的困難,也顧及了逝者的安寧和生者的心意。

  羅鶴年仔細聽著,緩緩頷首,眼中流露出讚許和理解:「如此安排,甚好,甚好。有老兄弟相伴,遠山在九泉之下,想必也能寬慰幾分。親家母考慮得周到。」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