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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歸還爵祿

2026-08-15 08:32:15 作者: 清泉露珠

  翌日清晨,天色剛蒙蒙亮,蕭錦璃來到松鶴堂時,老夫人已然穿戴整齊。

  一身按品級定製的深青色誥命朝服,繡著繁複的祥雲仙鶴紋樣,雖因守孝未施粉黛,髮髻也梳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套素銀頭面,通身的氣度卻絲毫不減,沉靜而威嚴。

  徐嬤嬤正仔細地為老夫人整理著衣領和袖口。

  「祖母。」蕭錦璃輕聲喚道。她今日也換上了一套縣主規制的正式禮服,顏色同樣素淨,卻襯得她蒼白的面容多了幾分不容侵犯的凜然。

  老夫人回頭,看到孫女,眼中流露出欣慰與堅定:「璃兒來了。都準備好了?」

  「嗯。」蕭錦璃點頭,上前扶住祖母的手臂,「母親和嬸嬸們都在門口等著送我們。」

  祖孫二人相攜走出院子。府門口,羅氏領著幾位妯娌、女兒以及一眾下人早已等候在此。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擔憂與期盼。

  「母親,璃兒,一切小心。」羅氏上前,為婆婆正了正並不歪斜的釵環,聲音哽咽。

  「祖母,長姐,早點回來。」蕭錦書等人也小聲叮囑。

  老夫人拍拍兒媳的手,目光掃過眾人:「放心,我們去去就回。」

  福伯親自駕著馬車,早已候在門前。他跳下車轅,放好腳凳,神色凝重:「老夫人,大小姐,請上車。」

  馬車一路無話,車輪碾過清晨寂靜的街道,發出規律的轆轆聲。車廂內,祖孫二人皆沉默不語,各自調整著心緒,準備面對即將到來的君王。

  不多時抵達宮門,遞了牌子求見。守門的侍衛查驗過身份後,便引著二人入內,由小太監接著,一路引往養心殿。

  養心殿內,皇帝慕容霄剛下早朝,正在批閱奏摺。聽得太監稟報蕭家老夫人與永寧縣主求見,他執筆的手微微一頓。

  昨日柳貴妃的溫言軟語雖暫時撫平了他的煩躁,但蕭家之事終究在他心裡留下了印記。他也很想看看,這對剛剛經歷巨變的蕭家祖孫,此刻前來,究竟意欲何為?是來哭訴?來討要更多恩賞?還是……

  「宣。」他放下硃筆,沉聲道。

  不多時,殿門外出現兩個身影。一身誥命服的老夫人和一身縣主禮服的蕭錦璃,緩緩步入殿內。她們步伐沉穩,背脊挺直,臉上帶著悲戚後的平靜與一種近乎淡漠的恭敬。

  「臣婦(臣女)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祖孫二人依足禮數,跪下行大禮。聲音清晰平穩,不見絲毫怨懟,也不見絲毫諂媚。

  慕容霄看著跪在下面的兩人,尤其是那個曾經在登聞鼓下奄奄一息,如今卻冷靜得可怕的少女,心中那種複雜的感覺又涌了上來。他虛抬了抬手:「平身。」

  「謝陛下。」

  二人起身,垂首而立,姿態恭順。

  慕容霄打量著她們,率先開口,語氣刻意放緩了些:「老夫人,縣主,節哀順變。昨日出殯,一切可還順利?」

  他這話問得有些刻意,仿佛不知道那萬民相送的場面。

  老夫人微微躬身:「勞陛下掛心,一切順利。亡夫與兒孫得以入土為安,皆仰賴陛下天恩。」話語滴水不漏,將功勞歸於皇帝。

  慕容霄點點頭,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殿內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

  最終還是蕭錦璃上前一步,再次行禮,聲音清越開口,打破了沉默:

  「陛下,臣女今日與祖母前來,一是為叩謝陛下天恩。謝陛下明察秋毫,為我蕭家洗刷冤屈,使我祖父、父兄得以沉冤昭雪,保留忠烈之名。此恩此德,蕭家上下,沒齒難忘。」

  她的話說得極其誠懇,仿佛真心實意地感激。

  慕容霄聽著,心中那點彆扭稍稍緩解,嗯了一聲:「蕭家滿門忠烈,蒙受不白之冤,朕既知曉,自當還你們公道。此乃朕分內之事,不必掛懷。」

  

  然而,蕭錦璃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愣住了。




  她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地看著皇帝:「故此,臣女懇請陛下,收回成命!賜予蕭家的爵位,臣女願歸還朝廷!蕭家只求亡者安心,便已足矣!」


  蕭錦璃的話如同靜湖投石,在慕容霄心中激起千層浪。他預想過蕭家或許會藉機提出些要求,或許會隱晦地表達不滿,甚至可能哭求庇護……唯獨沒有料到,她們竟是來歸還一切榮寵的!

  殿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只有鎏金香爐里龍涎香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慕容霄的目光緊緊鎖在下方的少女身上,試圖從她那平靜無波的神情中找出一絲一毫的虛偽或試探。但他失敗了。那雙眼睛太過清澈,也太過深邃,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卻又選擇了最決絕也最……體面的方式。

  他沉默了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和探究:「蕭家……可是心中對朕,對朝廷……仍有怨懟?」

  這是他最在意的問題。若蕭家心懷怨恨,即便此刻表現得再恭順,也終究是隱患。

  蕭錦璃再次深深一揖,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令人動容的真誠與釋然:「回陛下,臣女心中,並無怨懟。」

  她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宮殿的穹頂,望向了遙遠的邊關:

  「祖父與父親常教導臣女,蕭家兒郎,生於斯長於斯,守護邊疆、護衛百姓乃天命職責,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他們最終馬革裹屍,戰死沙場,於軍人而言,並非恥辱,而是至高榮譽。能為國捐軀,他們……死得其所。」

  她的語氣中沒有激昂,只有一種沉澱後的平靜,卻比任何慷慨陳詞都更有力量:

  「陛下為蕭家昭雪,保全了他們的忠烈之名,使他們不至蒙冤九泉,臣女與家人已是感激不盡。如今蕭家男丁盡歿,無法再為陛下執戈守衛邊疆,這象徵守護的爵位,蕭家受之有愧,實不敢再居其位。懇請陛下收回,另賜予更有功於社稷、更有能力守護我大乾之才俊。」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全了皇家的顏面,又表明了蕭家的立場與風骨,更是將「兵權」這個最敏感的東西徹底交還,姿態低到了塵埃里,卻也高潔得令人無法逼視。

  慕容霄心中那點猜忌,在這一刻顯得如此渺小和可笑。他忽然有些不敢直視那雙過於清澈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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