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小的到了新地方看什麼都新奇。
「哇!這就是青州城嗎?」年紀最小的蕭錦璦第一個按捺不住好奇心,扒著車窗,將小腦袋探出去大半,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轉,滿是新奇,「看起來好熱鬧呀!和京城不一樣!」
雙胞胎蕭錦珍和蕭錦玥也掀開了自己那邊的車簾一角,悄悄向外張望。
只見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旗幡招展,賣布的、賣雜貨的、打鐵的、沽酒的……各式各樣的招牌看得人眼花繚亂。空氣中飄蕩著各種味道:剛出籠的包子熱氣帶著肉香,糖炒栗子的甜香,還有不知名小吃的辛辣氣息,混合著南方特有的濕潤空氣,形成一種獨特而鮮活的城市味道。
「姐,你看那畫的什麼?」蕭錦玥指著路邊一個老爺爺正在做的糖畫,小聲問旁邊的蕭錦珍。
蕭錦珍玥搖搖頭,眼中也帶著好奇:「亮晶晶的,像個小兔子,真好看。」
就連一向跳脫、偏好舞刀弄槍的蕭錦書,此刻也安靜了許多,她看著車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充滿生活氣息的景象,心中那股因離京而產生的淡淡愁緒,似乎也被衝散了些許。她喃喃道:「這裡真的跟京城不一樣耶。」
大夫人羅氏和幾位嬸嬸看著窗外的景象,心情亦是複雜。離開了熟悉的京城,來到這陌生的故鄉,未來充滿了未知,但眼前這熱鬧祥和的景象,多少給了她們一些安慰。
車隊拐進一條稍顯清靜些的街道,一座看起來頗為氣派、門面敞亮的客棧出現在眼前,黑底金字的「悅來客棧」牌匾擦得鋥亮。
客棧掌柜早已得了消息,親自帶著夥計候在門口,見到這麼龐大的車隊和雖然風塵僕僕卻難掩氣度的女眷們,態度極為殷勤周到:「哎呦,貴客臨門,快裡面請!後院早已打掃乾淨,熱水熱茶也都備好了!」
丫鬟嬤嬤們開始忙碌地攙扶主子們下車,搬運行李。妹妹們下了車,好奇地打量著這處暫時的落腳點。
客棧院子裡種著幾株耐寒的花草,收拾得頗為雅致,與外面街市的喧鬧隔絕開來,顯得安靜又舒適。
「長姐,這裡真好!」蕭錦璦跑過來拉住蕭錦璃的手,小臉上滿是興奮,似乎已經完全忘記了旅途的疲憊。
蕭錦璃摸摸她的頭,柔聲道:「喜歡就好。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我們就回自己真正的家。」
悅來客棧的後院頗為寬敞,房間足夠多,老夫人和幾位夫人連日車馬勞頓,乏得厲害,被丫鬟們攙扶著回了各自房間歇息。
幾個年紀小些的妹妹們卻精神頭十足,初到陌生地方的新奇感沖淡了疲憊,圍著蕭錦璃軟磨硬泡地想上街去看看。
蕭錦璃被纏得沒法,又見天色尚早,青州城看起來民風淳樸,便點頭應允了。她叫來蕭岩吩咐道:「蕭岩,你帶四個穩妥的家丁,跟著幾位小姐出去逛逛。只在附近熱鬧街道走走,莫要走遠,看好她們,寸步不離,天黑前務必回來。」
「是!大小姐放心!」蕭岩抱拳領命。
一旁的長風眼睛一轉,立刻笑嘻嘻地湊上前:「大小姐,屬下閒著也是閒著,也跟著去瞧瞧熱鬧,順便搭把手,保證把幾位表小姐安安全全送回來!」
蕭錦璃看了他一眼,知道楚雲墨這個侍衛身手極好,有他跟著更保險些,便點了點頭:「有勞了。」
「好嘞!」長風爽快應下,屁顛屁顛地就跟在了興高采烈的蕭錦書、蕭錦玥、蕭錦珍和蕭錦璦身後,活像個孩子王。
打發走了妹妹們,院子裡頓時清靜了不少。下人們各司其職,有條不紊地忙碌開來。有去後廚借用灶台燒熱水的,有去張羅晚飯的,雖人多卻並不雜亂。
蕭錦璃也回到了福伯為她安排的上房。房間收拾得乾淨整潔,窗戶開著透氣,能聽到外面街道隱約傳來的市井喧鬧。她剛脫下斗篷,還沒來得及喝口水緩口氣,門外就傳來了輕輕的叩門聲。
「大小姐?」是福伯的聲音,壓得有些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蕭錦璃眸光微凝,心中已然明了福伯所為何來。她快步走到門邊,拉開房門。福伯正要開口,蕭錦璃卻抬手止住了他的話頭。
她警惕地目光迅速掃過廊下,確認無人注意這邊,這才壓低聲音道:「福伯,進來說話。」
福伯會意,立刻閃身進屋,蕭錦璃隨即輕輕合上了房門,甚至細心地將門閂輕輕插上。
這時福伯臉上慣有的沉穩被一種急切的、難以置信的激動所取代。他甚至來不及行禮,便壓低了聲音,氣息都帶著微顫:「大小姐!今日下午在黑熊山,那鳥鳴聲……是不是……?」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那期盼又害怕失望的眼神,已經將他心中最大的驚疑表露無遺。
蕭錦璃在他開口的瞬間,便抬起手,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抵在唇邊,同時目光銳利地掃視了一眼門窗的方向,做了一個「小心隔牆有耳」的手勢。
福伯噤聲,立刻意識到自己險些失言。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翻湧的心緒,重重點了點頭,表示明白。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蕭錦璃見他冷靜下來,這才走到桌邊,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無比:「福伯,您沒聽錯。」
儘管已有猜測,親耳聽到確認,福伯還是激動得眼眶一熱,他用力攥緊了拳頭,才沒讓自己失態。他急迫地追問,聲音乾澀:「那……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他們……他們還在等嗎?」
「我當時已經回了手勢。」蕭錦璃眸色沉靜。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今晚,我親自去黑熊山附近探查一下情況。」
「什麼?不可!」福伯聞言大驚失色,差點喊出聲,又慌忙壓低聲音,「大小姐!萬萬不可!太危險了!黑熊山地形複雜,夜間更是兇險莫測!萬一猛獸什麼的……還是讓老奴去吧!老奴雖然年老,但拼了這把骨頭……」
「不行。」蕭錦璃斷然拒絕,語氣不容置疑,「福伯,您離開軍中多年,面貌也有改變,對方未必認得您,貿然接觸反而可能生出誤會,甚至遭遇不測。我去最穩妥。我認得所有層級的暗號和應對流程。」
她看著福伯擔憂至極的神色,放緩了些語氣,但依舊堅定:「此事關乎重大,必須絕對保密,絕不能讓他人知曉,包括母親和祖母她們,免得徒增擔憂。您只需記住,今晚警醒一些,安排絕對可靠的心腹守夜,但不必刻意張揚。」
「大小姐!」福伯眼裡滿是焦急和不贊同。
蕭錦璃抬手止住他,繼續冷靜地說道:「若我天亮未歸,您便找個合理的理由,務必穩住大家,然後按照原計劃,帶領隊伍先回祖宅安頓。一切,以保全祖母、母親和妹妹們為先,切不可因我一人而涉險尋我,這是命令。」
福伯後退一步,對著蕭錦璃,鄭重地、深深地行了一個軍禮,聲音沙啞卻鏗鏘:「老奴……明白!大小姐,萬事……小心!定要平安歸來!」
蕭錦璃看著他,點了點頭:「放心,我自有分寸。」
福伯不再多言,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