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看到蕭錦璃的瞬間,眼中同樣爆發出激動無比的光芒。他們快步上前,沒有任何猶豫,就在這荒山野嶺之中,對著蕭錦璃,單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叩擊左胸——這是蕭家軍中最鄭重、最崇高的軍禮!
「末將謝忠!」
「屬下趙猛!」
「參見大小姐!」
兩人的聲音壓抑著難以言喻的激動,帶著微微的顫抖。
蕭錦璃如夢初醒,一個箭步衝上前,慌忙伸手去扶他們,聲音也因為極致的情緒波動而哽咽沙啞:「忠叔!趙大哥!快起來!快起來!你們……你們怎麼會在這裡?!你們還活著……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她眼眶發熱,視線瞬間模糊了。
忠叔和趙猛就著她的手站起身,同樣是虎目含淚。忠叔上下打量著蕭錦璃,聲音哽咽:「大小姐,您受苦了……」
「我沒事,我很好!」蕭錦璃用力搖頭,迫不及待地抓住忠叔的胳膊,連珠炮似的問道:「忠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多少人活著?我哥哥弟弟們呢?還有叔叔們……有沒有消息?!」
她問得又急又快,每一個問題都承載著沉甸甸的希望與恐懼。
忠叔聽到這些問題,眼中掠過巨大的悲慟和更複雜的情緒。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低聲道:「大小姐,此地不是說話之處,林深耳雜。我們一路隱匿行蹤,絕不能在此刻暴露。」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卻帶著一絲光亮:「跟我們走吧,大小姐。還有別的兄弟,我們都等著您!大家……都有很多話想跟您說,有很多事,必須當面稟報!」
蕭錦璃的心猛地一跳!還有別人!果然還有倖存者!
她立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所有的激動和疑問都被強行壓回心底。她知道忠叔說得對,安全第一。
「好!」她重重點頭,眼神恢復銳利和冷靜,「帶路吧,忠叔。」
忠叔和趙猛對視一眼,眼中流露出欣慰和讚賞。大小姐比他們想像中還要沉著冷靜。
謝忠和趙猛引著蕭錦璃,在漆黑的山林間穿梭。他們的腳步極輕,對地形卻異常熟悉,如同暗夜中的狸貓,巧妙地避開所有可能發出聲響的障礙。翻過一道陡峭的山脊,又穿過一片幾乎無路的密林,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隱藏極深的山谷腹地,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一座依山而建的山寨出現在眼前,木質寨牆高大粗糙,卻顯得十分堅固,瞭望塔上隱約有人影閃動。
寨門緊閉,但謝忠上前,用一種特殊的節奏叩擊了幾下,寨門便悄無聲息地打開了一條縫隙。
進入寨內,火光碟機散了部分黑暗。山寨規模不小,房屋依勢搭建,雖顯簡陋,卻井然有序,打掃得乾乾淨淨,並無尋常土匪窩的髒亂污穢之感。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柴火味和草木清香,偶爾能聽到壓抑的咳嗽聲和金屬輕微碰撞的聲響,一切都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紀律性。
當蕭錦璃跟著謝忠和趙猛走到山寨中央那片較大的平地時,她的腳步猛地頓住了,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又驟然鬆開,帶來一陣酸麻的狂喜。
只見院子裡,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粗略看去,竟有近百之眾!他們大多穿著破損不堪、染著暗沉污漬的舊軍服,有些人身上還纏著滲血的繃帶,幾乎人人帶傷,面容憔悴,眼神卻如同淬火的寒鐵,在火把的映照下,閃爍著堅毅、悲愴卻又充滿期盼的光芒!
他們無聲地站立著,隊列依稀還能看出軍中的整齊。當看到謝忠引著蕭錦璃走進來時,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下一瞬,沒有任何口令,所有人動作整齊劃一,「唰」地一聲,齊齊單膝跪地,右拳重重叩擊左胸,頭顱低下。
動作帶起了風聲,卻無一人出聲。一種無聲卻沉重如山嶽的肅穆和忠誠,瞬間瀰漫了整個山谷。
蕭錦璃的眼眶「嚯」地一下就紅了,滾燙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奪眶而出。她看著眼前這些傷痕累累卻軍魂不滅的將士,看著他們眼中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期盼,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挺直脊背,緩緩抬起右手,莊重地回以蕭家軍最標準的軍禮。手臂因激動而微微顫抖,但動作卻無比標準、堅定。
無需言語,一切盡在不言中。
她當初對祖母說,父親信中提及回青州或留有後手,那更多是為了安撫家人、給自己行動找一個藉口,內心深處其實並無十足把握。萬萬沒想到,父親竟真的留下了火種!而且是這樣一支歷經血火、忠心耿耿的隊伍!
巨大的喜悅和激動衝擊著她,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盡情宣洩情緒的時候,她有太多太多的疑問需要解答,太多太多的事情需要弄清楚。
謝忠看著強忍激動的蕭錦璃,眼中滿是疼惜和讚賞。他低聲道:「大小姐,先進屋說話。」
蕭錦璃重重地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翻湧的心緒,隨著謝忠走向中央那間最大的木屋,應該是山寨原來的聚義廳。
廳內點燃著幾支松油火把,光線明亮了許多。陳設簡單,只有一張粗糙的木桌和幾張椅子。
謝忠請蕭錦璃在上首坐下,自己和趙猛立在一旁。剛一落座,蕭錦璃便再也按捺不住,急切地看向謝忠,聲音還帶著一絲哽咽後的沙啞:「忠叔!快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的聲音忍不住再次顫抖起來,既渴望知道真相,又害怕聽到壞的消息。
「大小姐!」謝忠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木柱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那根本不是什麼貪功冒進、指揮失當!那是一場徹頭徹尾、精心策劃的陰謀!是有人要把我們蕭家軍往死里整啊!」
蕭錦璃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儘管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證實,依舊讓她渾身發冷。她緊緊攥住椅子的扶手,指節泛白,聲音緊繃:「忠叔,你慢慢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謝忠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翻湧的情緒,眼中滿是血絲,陷入了痛苦的回憶:「那段時間,西陵狗崽子跟瘋了一樣,攻勢又猛又急,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不知道多少場。兄弟們的傷亡……很大。」
他的聲音哽咽了一下,「軍報早就八百里加急送回了京城,可糧草、藥材、援軍……什麼都沒有!就像是石沉大海!」
他抬頭看著蕭錦璃,眼中充滿了不解和憤懣:「大小姐,您說,這正常嗎?都覺得是上頭那位忌憚蕭家軍,故意借著西陵人的手,要消耗我們,要我們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