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更是聽得心潮澎湃,看著眼前這位年僅十六歲卻已能運籌帷幄、思慮周詳的大小姐,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驕傲。
酸楚的是,本該在父母膝下無憂無慮的年紀,卻要被迫扛起如此沉重的擔子;驕傲的是,大小姐竟有如此魄力與智慧,處事冷靜,安排井井有條,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甚至比許多經年的老管家都想得深遠。
他壓下心中的激動,鄭重點頭,聲音帶著無比的鄭重:「大小姐思慮周全,老奴佩服!您放心,糧食、藥材、衣物、種子、農具,老奴一定儘快、穩妥地辦妥!絕不出半點差錯!」
蕭錦璃的思路清晰而果斷,她繼續部署道:「這次採買,能買到多少就先送多少過去,解決山寨的燃眉之急。後續的補給,我們再慢慢想辦法,總能找到穩妥的渠道。」
她略微停頓,眼中閃過一抹睿智的光芒,提出了一個更高效且隱蔽的方案:
「我方才想到,過兩日趙家外祖不是要返京嗎?正好可以借他們的鏢隊一用。我們可以假裝有一批貨物要托鏢局運回京城或是其他地方,實則將大部分急需的物資裝入鏢車。這樣一次性就能運送大量物品,遠比我們自己一點一點偷偷摸摸往山里運要快得多、也安全得多。」
她詳細解釋著計劃:「鏢車到達黑熊山附近後,找個隱蔽處將物資卸下,由忠叔他們接手。之後,鏢局的車隊可以繼續空車前行一段,做出完成護送任務、正常返京的假象,如此便不會引人懷疑。畢竟鏢局走南闖北,運送貨物再正常不過。」
這個計劃可謂是一舉兩得,既解決了大規模運輸的難題,又完美利用了鏢局的合法身份做掩護。
眾人聽了,眼睛都亮了起來。老夫人率先點頭,眼中滿是讚許:「璃兒這個主意好!借鏢局的車馬,確實比我們自己行事方便太多,也穩妥得多!」
「沒錯!」李氏也撫掌道,「這樣一次就能送過去好多東西,夠弟兄們支撐一陣子了!」
羅氏和周氏也連連點頭,覺得此法甚妙。
「只是,」蕭錦璃看向母親羅氏和三嬸周氏,語氣鄭重,「除了物資,還需準備一些銀錢讓福伯一併帶去。山中用度,在外打探消息的弟兄們活動,都需要銀錢開路。此事……」
羅氏立刻接口道:「璃兒放心,娘明白。公中的帳目我會儘快理清,撥出一筆現銀來。」
她作為當家主母,掌管中饋,銀錢出入本是她的職責。
周氏也道:「大嫂,我幫你一起清點核算。銀錢之事關乎重大,務必清晰穩妥。」
她娘家是經商世家,自幼耳濡目染,於算帳理財上極有天賦,平日裡也常協助羅氏管理帳目,心思縝密,從未出過差錯。
蕭錦璃感激地看了兩位長輩一眼:「有勞母親和三嬸了。」
大事商議已定,細節也安排妥當,福伯早已心潮澎湃,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執行。他起身拱手道:「老夫人,大小姐,各位夫人,若沒有其他吩咐,老奴這就去尋趙總鏢頭,與他商議借鏢隊運送物資的具體事宜?此事宜早不宜遲。」
蕭錦璃點頭同意,但在他轉身前,又特意叮囑了一句,聲音壓得更低:
「福伯,與趙鏢頭商議時,關於山裡的具體事情……暫且不必言明。並非信不過趙外公,而是此事關係太過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這也是為了他們的安全著想。您便說是……是為蕭家暗中安排的另一處隱秘退路,存放些應急物資便可。」
趙氏在一旁聽了,立刻表示理解:「璃兒考慮得是!我爹那人最重義氣,但知道多了,反而可能給他和鏢局招禍。這樣說最好!」
福伯神色一凜,鄭重點頭:「大小姐放心,老奴心裡有數,知道輕重。必定把這事辦得圓融妥當,絕不會泄露半分不該說的。」
看著福伯領命而去、腳步堅定匆忙的背影。
福伯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中,花廳內暫時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沉寂。燭火搖曳,映照著每個人複雜而堅定的面容。
蕭錦璃深吸一口氣,目光轉向主位上的老夫人,聲音清晰卻帶著一絲不容更改的決心:「祖母,等家中諸事初步安頓,山寨那邊的危機稍解,我打算……親自去一趟西境。」
此言一出,廳內剛剛緩和些的氣氛瞬間又緊繃起來。
老夫人握著扶手的手猛地收緊,眼中驟然湧起巨大的擔憂和不舍,嘴唇動了動,卻最終沒有立刻出聲反對。她何嘗不知孫女離京歸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能更方便地追查西境真相、尋找可能生還的親人?不去這一趟,她絕不會死心。
最終,千言萬語只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老夫人眼中滿是愧疚和疼惜,喃喃道:「苦了你了,孩子……這本不該是你這個年紀該承受的……」
羅氏作為母親,一聽女兒要去那危險重重的邊關,心瞬間揪緊了,臉色發白,下意識地想開口阻攔:「璃兒,西境路途遙遠,兵荒馬亂,你一個女兒家……」
但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蕭錦璃平靜卻堅定的眼神打斷了。羅氏看著女兒那與亡夫愈發相似的堅毅神情,忽然明白,自己攔不住她。就像當年攔不住丈夫奔赴邊疆一樣。
她喉頭哽咽,最終只是紅著眼圈偏過頭,低聲道:「……多帶些人手,萬事……千萬小心。」心中已然開始盤算該給女兒準備哪些行裝和防身之物。
「西境?!」一旁的蕭錦書一聽卻瞬間來了精神,眼睛瞪得溜圓,一下子從椅子上蹦起來,激動地嚷道:
「長姐!你要去西境?帶我一起去!帶我一起去!我武功好,可以保護你!我也要去找爹爹和哥哥們!」
她揮舞著拳頭,一副立刻就要衝出去打包行李的架勢。
「書兒!休得胡鬧!」老夫人沉聲喝止,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先安靜坐下!聽你長姐把話說完!西境豈是兒戲之地,是你想去就能去的嗎?」雖然語氣嚴厲,但看著小孫女那無所畏懼、充滿活力的樣子,老夫人心中又是生氣又是酸楚。
蕭錦書被祖母一喝,悻悻然地坐下,但嘴巴還撅著,眼睛卻亮晶晶地盯著蕭錦璃,顯然還沒死心。
蕭錦璃無奈地看了妹妹一眼,繼續對老夫人說道:「祖母,我離開後,家中大局需您來坐鎮。尤其是應對族中那些……心懷叵測之人。」
她目光微冷,「蕭遠智那一家,絕非善類,今日門口您也看到了。與他們周旋,需要輩分、威望和手段,由您出面最為合適,母親和嬸嬸們從旁協助即可。」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深以為然。對付那些倚老賣老、算計親戚的族老,確實需要老夫人這等身份和閱歷的人才能壓得住場子。
老夫人的臉色也凝重起來,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點頭道:「放心,那些魑魅魍魎,交給老身。只要我這把老骨頭還在,就絕不會讓他們欺到我們孤兒寡母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