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孩子們中間爆發出一陣低低的、充滿慶幸的歡呼,有幾個年紀小的甚至忍不住哭了出來,那是劫後餘生的喜悅。
老大夫迅速寫下藥方,遞給迎霜。迎霜接過,看也沒看,直接從懷中取出一小塊銀子遞給老大夫:「老先生,這是診金和藥費,多餘的,算是酬謝您辛苦這一趟。」
老大夫掂了掂銀子,遠超正常的診金,臉上露出和善的笑容:「姑娘仁義。」他轉頭對藥童說,「你帶這位……」他看向迎霜。
「我叫迎霜。」迎霜接口道。
「哦,你帶迎霜姑娘去抓藥,速去速回。」老大夫吩咐。
「我去!我跟這小大夫位去拿藥!」一直強忍著激動的石頭立刻站出來,聲音洪亮地請纓。他覺得自己年紀大,跑得快,而且也想為救草兒出一份力。
迎霜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好,你快去快回。」
傲雪又拿出一些散碎銀子,讓來娣安排兩個稍大點的孩子,去附近買些乾淨的食物和清水回來。
老大夫又囑咐了一些照顧病人的注意事項,比如要保持通風,但要避免直接吹風,要定時用溫水給草兒擦拭身體輔助降溫等等,來娣和幾個大點的孩子都認真地記在心裡。
石頭一路幾乎是跑著回來的,額頭上掛著汗珠,手裡緊緊攥著幾包用草紙包裹好的藥材,仿佛握著的是草兒活下去的全部希望。他一頭衝進破廟,氣喘吁吁地將藥遞給來娣,眼睛亮得驚人:「來娣姐,藥!抓回來了!」
老大夫還沒走,見狀便接過藥包,仔細檢查了一下,然後耐心地教導來娣如何煎藥:「三碗水,煎成一碗,火候要文火慢熬,不可過急。這藥先喝一劑,看看晚上高熱能否退下些。
來娣聽得極其認真,生怕漏掉一個字,那專注的神情,仿佛在聆聽什麼神聖的旨意。
很快,破廟角落裡架起了一個不知從哪裡找來的、缺了口的舊瓦罐,下面生起了小小的火堆。來娣按照老大夫的吩咐,小心翼翼地守著火,看著罐里的水慢慢翻滾,草藥的苦澀氣味逐漸瀰漫在空氣中,這味道對於孩子們來說,卻比任何花香都更令人安心。
藥熬好後,來娣細心地將深褐色的藥汁濾到另一個稍微乾淨些的破碗裡,晾到溫熱,然後和另一個女孩一起,一點點餵給依舊昏睡的草兒。或許是感受到了生命的呼喚,草兒雖然意識不清,卻本能地吞咽著。
餵完藥,老大夫又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在草兒幾個穴位上輕輕扎了幾針,輔助疏通經絡,散去邪熱。施針完畢後,他再次囑咐了幾句要按時服藥、注意保暖但需通風等話,便提著藥箱離開了。
迎霜親自將老大夫送到廟外,又額外塞給他一小塊碎銀子,算是感謝他的盡心盡力。
這時,之前派去買食物的兩個孩子也回來了,他們懷裡抱著好些還冒著熱氣的白面饅頭,還有一些簡單的鹹菜。孩子們的眼睛瞬間都直了,吞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但他們都很懂事地沒有一擁而上,而是眼巴巴地看向來娣,又看向傲雪和迎霜。
迎霜對來娣點了點頭,聲音清晰地說道:「先讓大家吃點東西吧,吃飽了再說。」
來娣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然後開始組織孩子們分發食物。每個孩子都分到了一個白胖胖的饅頭和一點點鹹菜。他們捧著這來之不易的食物,沒有立刻狼吞虎咽,而是小口小口地、極其珍惜地吃著,仿佛在品嘗什麼絕世美味。
有的孩子吃著吃著,眼淚就無聲地掉了下來,混著饅頭一起咽下。他們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有像這樣,安心地、不用擔驚受怕地吃上一頓飽飯了。
來娣自己只掰了半個饅頭,就著水慢慢吃著。她又在那個熬藥的瓦罐里加了清水,將剩下的半個饅頭細細地撕成碎屑放進去,放在還有餘燼的火堆上慢慢熬煮。她要給草兒準備一點容易下咽的、溫和的食物。
迎霜和傲雪站在稍遠的地方,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看著來娣在逆境中展現出的堅韌、細心和對同伴無私的照顧,兩人眼中都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讚賞。
「是個好姑娘。」傲雪輕聲對迎霜說道,語氣中帶著肯定。
迎霜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那些雖然衣衫襤褸,但眼神中已重新燃起生氣的孩子們,低聲道:「心性都不錯,是可造之材。」
等到所有孩子都吃完了東西,破廟裡瀰漫著一種難得的、滿足的寧靜。來娣也餵草兒吃下了一些饅頭糊糊,看到草兒的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額頭也不再那麼燙手,她一直緊繃的心弦才稍稍鬆弛。
這時,傲雪走上前幾步,吸引了所有孩子的目光。她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孩子的耳中。
「我叫傲雪。」她指了指身旁的同伴,「她叫迎霜。我們,是替我們家小姐做事的。」
她停頓了一下,讓孩子們消化這個信息,然後繼續說道:「我們家小姐,需要更多的人手,去做一些事情。這些事情,或許會很辛苦,需要你們付出努力,需要你們遵守嚴格的規矩,更需要你們絕對的忠誠。」
她的目光變得嚴肅起來:「但是,我們可以在這裡向你們保證,我們絕不會讓你們去做任何違背良心、傷天害理的事情!我們不會把你們當成可以隨意買賣的貨物,更不會讓你們受到欺凌和侮辱!」
這番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孩子們的心湖,激起了巨大的波瀾。他們之前所有的擔憂和恐懼,似乎在這一刻都被這斬釘截鐵的承諾擊碎了。
傲雪看著他們眼中閃爍的淚光和難以置信的激動,語氣放緩了些,帶著一種引導和期許:「我們家小姐說過,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要麼庸庸碌碌,苟且偷生,要麼就挺直腰杆,活出個人樣來!我們需要的,是能夠並肩作戰、值得信賴的夥伴,而不是唯唯諾諾的奴僕。」
她伸手指了指破廟外那廣闊卻充滿艱險的天地,又指了指他們自己:「是繼續留在這裡,朝不保夕,看不到明天?還是跟我們一起走,去一個能吃飽穿暖、能讀書識字、能學習本事,靠自己的雙手和忠誠贏得尊嚴和未來的地方?」
「我們願意!我們跟你們走!」
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石頭第一個梗著脖子,紅著眼睛大聲喊道。
「我們也願意跟姐姐走!」
「我們聽話!我們不怕苦!」
孩子們激動的呼喊聲此起彼伏,一個個小臉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光彩和決心。連躺在乾草堆上的草兒,似乎也在昏睡中微微動了動手指。
來娣看著眼前這一幕,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但這一次,是喜悅和希望的淚水。她走到傲雪和迎霜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傲雪姐姐,迎霜姐姐,謝謝你們!我們……我們跟你們走!從此以後,我們的命,就是小姐的,就是兩位姐姐的!」
「好!」傲雪伸手將來娣扶起,看著她通紅的眼睛,鄭重地說道,「記住你們今天的選擇。從今往後,你們不再是無人問津的乞兒,你們將是我們的一員!希望你們能打破過往的沉寂,迎來屬於你們自己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