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戰事將起

  赫連勃勃也確實一邊派人騷擾，一邊安排人把跑丟的馬找回來。他也給他父王寫信求援。

  赫連勃勃的營帳內，空氣中瀰漫著未散的焦糊味和壓抑的怒火。他伏在案前，親自提筆給他遠在西陵王庭的父汗寫信。狼毫筆尖飽蘸墨汁，卻因他用力過猛而微微顫抖，在粗糙的羊皮紙上洇開一團團濃重的黑影。

  「……父汗明鑑，」赫連勃勃字跡狂放，帶著一股狠戾之氣，「那慕容燁小兒，猖狂至極！不僅假借和談之名行偷襲之實，焚我糧草，驚我戰馬，更在陣前大放厥詞，揚言要集結大乾傾國之兵，直搗我西陵王庭，踏平聖山，讓我赫連王族……無家可歸！此等奇恥大辱，兒臣忍無可忍！」

  他刻意扭曲並放大了慕容燁在和談時那番自負的言論，將其渲染成赤裸裸的宣戰和挑釁。他知道，什麼樣的言辭最能點燃他父汗和部族貴族的怒火。

  寫到這裡，他筆鋒一頓，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看向帳內懸掛的一副陳舊狼頭圖騰，聲音嘶啞地補充了一句，仿佛是說給信使，更是說給遠方的父汗聽：

  「尤記得，我大舅舅昔日西陵戰神……便是戰死在這玉門關下，死在蕭遠山那老賊手中！此乃我部族血仇，世代不忘！」

  他成功地將個人恩怨與部族仇恨捆綁在一起。信使帶著這封充滿煽動性的求援信，快馬加鞭，日夜兼程趕往西陵王庭。

  果不其然，這封信在西陵朝堂上引起了軒然大波。赫連勃勃那些本就驍勇好戰、對富庶中原垂涎已久的舅舅、部落首領們，聽到慕容燁如此「狂妄」的宣言，又聯想到當年戰死玉門關的親人，頓時群情激憤！

  「大汗！慕容燁小兒欺人太甚！必須給他一個血的教訓！」

  「蕭遠山已死，大乾再無良將！此時不戰，更待何時？」

  「懇請大汗發兵！踏平玉門關，為我兄長報仇雪恨！」

  「讓大乾人知道，我西陵鐵騎的厲害！」

  復仇的吶喊與擴張的野心交織在一起，形成了強大的主戰聲浪。西陵大汗本就對上次與赫連勃勃「合作」搞垮蕭家軍的結果頗為滿意，認為大乾邊軍已不足為懼，如今見對方「主動挑釁」，又見部眾求戰心切，當即下令，集結各部精銳，籌措糧草，兵發玉門關，由赫連勃勃統一指揮，定要給大乾一個深刻的教訓！

  很快，邊境的斥候探得了西陵大軍異常調動的消息，烽煙次第燃起。

  

  玉門關內，氣氛驟然緊張。趙老將軍拿著斥候拼死送回的情報，手都在微微顫抖。他與馬參將等幾位核心將領立刻求見慕容燁。

  「殿下！緊急軍情！」趙老將軍甚至來不及行禮，便將情報呈上，聲音急切，「西陵王庭已下令，由赫連勃勃統率，集結至少十五萬精銳，輔以大量僕從部落，正浩浩蕩蕩向我玉門關開來！前鋒騎兵距離已不足三百里！情勢危急，必須立刻八百里加急，向朝廷求援！」

  馬參將更是急得額頭冒汗：「殿下，西陵人這次來勢洶洶，絕非往日小打小鬧可比！關城現有兵力捉襟見肘，需早作準備啊！」

  然而，坐在上首的慕容燁，接過情報只隨意掃了幾眼，便漫不經心地將其丟在案几上，臉上甚至露出一絲不以為然的笑意。

  「諸位將軍，何必如此驚慌失措，自亂陣腳？」他語氣輕鬆，仿佛聽到的不是大軍壓境，而是某個無關緊要的消息，「西陵蠻子，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蕭遠山在世時，守了這邊關十幾年，西陵人可曾越雷池一步？如今蕭國公雖不在了，但我玉門關城高池深，兵甲齊備，難道還怕了他赫連勃勃不成？」

  他甚至還帶著幾分教訓的口吻說道：「身為邊關大將，當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膽魄。若是敵軍一來，便慌著求援，豈不讓人笑話我大乾無人？況且，朝廷援兵調動，豈是易事？本王在此，便是定海神針！只要我等上下一心，堅守關城，赫連勃勃必不能得逞！」

  這番完全脫離實際、盲目自大的言論，讓趙老將軍等人徹底無語，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趙老將軍看著慕容燁那張年輕卻寫滿無知和自負的臉，一股巨大的悲涼和無力感湧上心頭。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他在心中無聲地吶喊：

  「我的齊王殿下啊！您真以為誰都是蕭國公嗎？！蕭國公在時，西陵人聞風喪膽，靠的不是這冰冷的城牆，是他用兵如神，是他身先士卒，是蕭家兒郎用血肉築起的防線！是整支蕭家軍上下一心、同生共死的軍魂！如今……如今還有什麼？！」




  走出那令人窒息的地方，馬參將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牆壁上，虎目含淚，低吼道：「他根本不懂！他什麼都不知道！蕭國公……蕭家軍……回不來了！」

  趙老將軍仰望陰沉的天空，長長嘆息一聲，聲音充滿了疲憊與決絕：「求援信，我們用我們自己的渠道，秘密發出去。至於關城……準備死戰吧。但願朝廷援軍，能來得及……」

  隱秘的民居內，油燈如豆，將圍坐幾人的身影拉長，投在斑駁的土牆上，隨著火焰微微晃動。剛從外面帶回消息的探子已被揮退，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緊張的氣息。

  楚雲墨拾起桌上的粗陶茶壺，為蕭錦璃面前的杯子斟滿溫水，動作間，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沉靜的側臉上，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其中清晰可辨的，是毫不掩飾的讚嘆。

  「西陵集結大軍，發兵玉門關……一切，皆如你所料。」他的聲音低沉，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錦璃，你……真厲害。」

  他很少如此直接地誇讚一個人，尤其是用這樣帶著些許嘆服的語氣。眼前的少女，不僅有著復仇的決絕，更有著洞悉人心、掌控全局的驚人智慧。

  蕭錦璃正凝神思索著剛得到的軍情，聞言微微一愣，抬起眼眸。對上楚雲墨那雙難得流露出明顯情緒的眼睛，她並未顯得得意，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唇角泛起一絲帶著追憶和冷冽的弧度。

  「並非我有多厲害，」

  她的聲音平和，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通透，「不過是知己知彼罷了。祖父常言，『知己知彼，百戰不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