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雲澤一看到他們進來,尤其是目光在楚雲墨和蕭錦璃之間轉了一圈後,立刻誇張地「哇」了一聲,指著滿桌的菜餚,對著楚雲墨露出一個極其哀怨的表情:
「表哥!你也太偏心了吧!」他聲音拔高,帶著十足的控訴,「以前我來找你,十次有八次連你人影都見不著,好不容易逮到你,能有一碗熱湯麵加個蛋就算你大發慈悲了!再看看今天這陣仗……嘖嘖,又是雞又是魚,連你珍藏的猴兒釀都捨得了!」
他搖頭晃腦,痛心疾首地總結:「果然是有了媳婦就忘了表弟!我這心啊,拔涼拔涼的!」他說著,還做作地捂了捂胸口。
話音剛落,楚雲墨一記冰冷的眼刀就甩了過去,聲音沒什麼起伏,卻帶著明顯的威脅:「吃也堵不上你的嘴?不想吃現在就出去。」
姜雲澤瞬間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所有抱怨戛然而止。他飛快地抓起面前的筷子,夾了一大塊雞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吃吃吃!我閉嘴!我吃飯!」
那變臉的速度,看得人嘆為觀止。他是真怕再說下去,會被這個「重色輕弟」的表哥直接拎著領子扔出山莊,那這滿桌的好菜他可就沒份了。
一旁的長風眼觀鼻,鼻觀心,默默地在心裡給姜雲澤豎了個大拇指:姜公子,勇還是你勇!什麼大實話都敢往外撂!他偷偷覷了一眼自家主子,心中暗忖,姜公子這嘴上沒把門的毛病,遲早得挨頓結實的。
蕭勇和蕭武則是努力憋著笑,肩膀微微聳動,趕緊低頭研究碗裡的米飯,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到。他們身為蕭錦璃的護衛,看到楚雲墨如此重視自家大小姐,心裡其實是高興的,只是不敢像姜雲澤那樣放肆調侃。
而被多次打趣的另一位主角蕭錦璃,此刻倒是頗為淡定。她從容地在楚雲墨為她拉開的椅子上坐下,對於姜雲澤那些「媳婦」、「偏心」的言論,她已經習慣了。反正解釋只會越描越黑,不如當作耳旁風。她拿起筷子,目光掃過滿桌的菜餚,語氣平和地對楚雲墨道:「費心了。」
楚雲墨見她神色如常,並未著惱,心中那絲因姜雲澤口無遮攔而產生的細微緊繃也鬆弛下來。他執起酒壺,為她面前的酒杯斟了七分滿,聲音低沉:
「山莊簡陋,粗茶淡飯,聊以果腹。這酒是山猴所釀,味道尚可,嘗嘗。」
一頓晚膳,就在姜雲澤埋頭苦吃不敢再多言,長風等人努力降低存在感,而楚雲墨與蕭錦璃之間一種無聲的、自然而然的互動中進行著。他會不動聲色地將那盤清蒸溪魚換到她面前,她會在他酒杯空了時,自然地執壺為她續上。
晚膳過後,姜雲澤極其識相,或者說,是極其怕被自家表哥秋後算帳。他一抹嘴,立刻站起身,一手拽起還沒反應過來的長風,朝蕭勇、蕭武打了個眼色,嘴裡嚷嚷著:
「哎呀,吃得太飽了,得消消食!長風,你陪我去看看玄七那小子恢復得怎麼樣了!蕭勇蕭武,你們不是對山莊感興趣嗎?走,我帶你們去轉轉!」
廳內霎時只剩下楚雲墨與蕭錦璃二人,空氣似乎都安靜了幾分。楚雲墨面色如常,只是指尖在桌面無意識地輕叩了一下,隨即起身,對蕭錦璃道:「走吧,帶你去認認人。」
蕭錦璃心中微動,知道這是要正式接觸他核心力量的時候了。她頷首,隨他走出膳堂。
此時夜幕已完全降臨,山莊內四處懸掛的風燈散發出昏黃柔和的光暈,勾勒出建築與樹木朦朧的輪廓。
楚雲墨並未走向來時的大路,而是引著她踏上一條更為幽深、掩映在竹林與奇石之間的小徑。小徑僅容一人通過,腳下是打磨光滑的青石板,兩側夜蟲低鳴,更顯靜謐。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行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景象豁然開朗。這是一處被環形山壁天然合圍的谷中谷,入口極其隱蔽,若非有人帶領,絕難發現。
谷內面積頗大,依勢建著不少屋舍,甚至還有一處不小的演武場,場邊兵器架上寒光閃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汗水、皮革和金屬的氣息,與外面山莊的寧靜祥和截然不同,這裡充滿了某種內斂而緊繃的力量感。
入口處自有暗哨,見到楚雲墨,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現身,單膝跪地:「主子。」
楚雲墨微微頷首,吩咐道:「召集所有隊長及以上人員,大廳集合。」
「是!」那黑影應聲,身形一晃,便再次融入黑暗之中,速度快得驚人。
楚雲墨則帶著蕭錦璃,徑直走向谷地中央那座最大的、外觀樸拙如同巨型石屋的建築。
推開沉重的木門,裡面是一個極其寬敞的大廳,四壁插著熊熊燃燒的火把,將廳內照得亮如白晝。廳內陳設簡單,只有正前方一張主位,下方整齊地排列著兩排座椅,此刻還空無一人。
他們並未等待太久。不過盞茶功夫,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道道身影快速而有序地湧入大廳。來人約有幾十位,有男有女,年紀不一,穿著統一的深色勁裝,個個眼神銳利,氣息沉穩,行動間帶著一股久經訓練的默契與幹練。
他們進入大廳後,目光先是落在楚雲墨身上,帶著絕對的恭敬,隨即又不約而同地、帶著難以掩飾的好奇,掃過他身邊那位容顏清麗、氣質卓然的陌生女子。
然而,無人交頭接耳,無人出聲詢問。所有人迅速按照某種固定的次序,在廳中肅立,鴉雀無聲,只有火把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輕響。
楚雲墨目光掃過下方眾人,冷峻的面容在跳躍的火光下更顯威嚴。他並未贅言,開門見山,聲音清晰地傳遍大廳的每個角落:「這位,是蕭錦璃,蕭姑娘。」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蕭錦璃身上,帶著審視與探究。
楚雲墨頓了頓,語氣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自今日起,蕭姑娘的命令,等同於我之命令。見她,如見我。所有人,需絕對服從!」
這話如同巨石投入靜水,儘管眾人面上依舊保持著鎮定,但眼中紛紛掠過震驚之色。等同於主子的命令?絕對服從?這在他們這個等級森嚴、規矩嚴密的組織里,是前所未有之事!然而,長期的訓練和對楚雲墨的絕對忠誠,讓他們壓下了一切疑問。
幾乎是楚雲墨話音落下的瞬間,廳內所有人,無論男女,齊刷刷抱拳躬身,聲音洪亮整齊,震得屋頂似乎都顫了顫:「謹遵主令!」
這聲勢,讓蕭錦璃心中也不由暗贊。楚雲墨麾下,果然非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