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整齊劃一的聲音剛落,不知是誰在人群裡帶頭又喊了一句:
「參見主母!」
這一聲如同點燃了引線,其餘人先是一愣,隨即仿佛找到了更「貼切」的稱呼,立刻跟著齊聲高呼,聲音比剛才更加響亮,甚至還帶著幾分……喜悅?
「參見主母!!」
「……」
蕭錦璃饒是再鎮定,被這幾十號人目光灼灼、聲音洪亮地喊著「主母」,臉頰也控制不住地微微發熱。
她面上維持著得體的淺笑,眼角餘光卻忍不住瞟向身旁的楚雲墨。卻見這人依舊是一副八風不動的模樣,仿佛沒聽見那石破天驚的稱呼,只是那緊抿的唇角,似乎微不可察地上揚了一點。
蕭錦璃心中一陣無言腹誹:這真是楚雲墨訓練出來的人嗎?行事作風怎麼……隱隱透著點姜雲澤那股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不靠譜勁兒?說好的冷峻威嚴、令行禁止呢?
楚雲墨轉向蕭錦璃,開始逐一介紹肅立在面前的這些核心骨幹。他的聲音平穩清晰,如同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然而每一個名字背後所代表的能量,卻讓蕭錦璃心中暗驚。
「從左至右,」楚雲墨抬手示意,「暗一至暗九,主要負責情報刺探、滲透與潛伏。」
那九人氣息最為內斂,眼神銳利如鷹,仿佛能洞穿人心,齊齊向蕭錦璃抱拳行禮,動作無聲卻帶著千鈞之力。
「玄一至玄九,專司攻堅、奇襲與正面搏殺。」這九人則氣勢更為外放,身形健碩,站姿如松,周身縈繞著沙場悍卒般的鐵血之氣。
楚雲墨語氣微頓,「玄七受傷,暫時未至。
「夜一至夜九,」楚雲墨的目光轉向另一側,這其中赫然有幾道纖細卻同樣挺拔的身影,「他們及其麾下,精於暗殺、護衛、以及各種特殊技藝。夜字隊中,有女子,便於執行某些特定任務。」
那幾位女子勁裝打扮,容貌或清秀或普通,但眼神皆冷靜堅定,與男子並無二致,同樣抱拳行禮。
緊接著,楚雲墨開始簡要說明各支隊伍尤其擅長的領域,不再局限於領頭人,而是擴展到他們統領的整個小隊:
「暗字隊,除了基礎刺探,暗三及其小隊尤擅經營,負責部分財源;暗六小隊精通各地風土人情、方言俚語,利於偽裝。」
「玄字隊,玄二小隊擅長沙場破陣;玄四小隊精通山地攀爬與林地作戰;玄五小隊則長於水戰。」
「夜字隊,夜二小隊專攻機關消息、奇門遁甲;夜三小隊精於騎射,可於馬上開強弓;夜四小隊……擅長易容擬聲,幾可亂真。」
隨著楚雲墨的介紹,蕭錦璃仿佛看到了一張精密而龐大的網絡,刺探、奇襲、暗殺、正面搏殺、騎射、機關、易容、甚至商業經營……幾乎涵蓋了所有她能想到和想不到的領域。
這絕非一朝一夕可以建立起來的勢力,其底蘊之深厚,訓練之系統,分工之明確,遠超她之前的想像。
她不禁在心中再次感嘆:楚雲墨的實力,是真的深不可測,遠比表面看起來更加強大。
當聽到「夜四小隊擅長易容擬聲,幾可亂真」時,蕭錦璃的眼眸驟然一亮。易容術!這在情報傳遞、身份偽裝、甚至是關鍵時刻保命脫身方面,都有著無可替代的巨大作用!她眼神中的驚嘆與熱切幾乎無法掩飾。
一直留意著她神色的楚雲墨,自然沒有錯過她這細微的變化。他心中瞭然,直接開口道:「你若需要,離開時,可將夜四小隊帶上。」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借出一件尋常物件。然而,廳內肅立的眾人,包括被點名的夜四本人,眼神都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一支訓練有素、掌握核心技藝的特殊小隊,其價值無可估量,主子竟說給就給了?
蕭錦璃聞言,猛地從驚喜中回過神來。她立刻搖頭,語氣堅定地拒絕:「不可!」
她看向楚雲墨,眼神清澈而認真,「雲墨,我知道你的心意。但這支小隊是你耗費無數心血培養出來的,是他們安身立命的本錢,更是你力量的重要組成部分。此等珍貴的人才,我怎能輕易帶走?這絕非盟友之間應有的索取。」
她停頓了一下,壓下心中對易容術的渴望,繼續道:「我確實覺得此法神妙,但君子不奪人所愛,更遑論是你這般重要的臂助。此事萬萬不可。」
她的拒絕並非客套,而是出於真心實意的考量與對楚雲墨心血的尊重。她想要力量,但更想維持彼此之間這份平等、互敬的盟友關係,而非單方面的索取與給予。
楚雲墨深邃的眸光落在她寫滿堅持的臉上,那裡沒有絲毫的虛偽與貪婪,只有一片坦蕩的赤誠與為他著想的堅持。他沉默了片刻,並未強求,只是道:「此事,容後再議。他們的技藝,你若有需要,隨時可調用。」
他沒有再堅持贈送,卻也留下了合作的餘地。蕭錦璃這才鬆了口氣,點了點頭:「好,若有需要,我定不會客氣。」
楚雲墨點點頭,然後沉聲道:「好了。蕭姑娘初來,今日便到此,各自歸位。」
眾人領命退下,偌大的石廳轉瞬空寂,只余火把燃燒的輕響,將兩人的身影在石壁上投下交織的暗影。
楚雲墨與蕭錦璃並肩走出大廳,重新踏上那條掩映在竹林間的靜謐小徑。夜風拂過,竹葉沙沙,清涼的空氣裡帶著山間特有的草木芬芳,洗去了方才廳中的肅殺與緊繃。
夜空如洗,一彎新月懸於天際,清輝遍灑,為古樸的山莊、蜿蜒的小徑以及身前玄衣墨發的男子都鍍上了一層朦朧的銀邊。蕭錦璃默默走在他身側半步之後,心中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在此刻愈發清晰。
她停下腳步,抬眸望向身前挺拔的背影,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雲墨。」
楚雲墨聞聲駐足,轉過身來,月光落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柔和了那份慣常的冷硬。他目光沉靜,帶著詢問。
蕭錦璃迎上他的目光,不再猶豫,將心中積攢的疑問坦然道出:「以你如今掌控的力量,無論是潛入深宮取慕容霄性命,還是憑藉這些精銳將朝堂攪得天翻地覆,想來……都不是難事。」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真切的困惑,「為何你沒有選擇那樣一條更直接、更快意恩仇的路?反而……選擇與我結盟?」
她微微自嘲地笑了笑,月光映照著她的臉龐,帶著幾分清醒的審視:
「如今的蕭家,只剩下老弱婦孺退回青州,在世人眼中已是昨日黃花。即便錦川他們在黑風嶺拉起了一支隊伍,可與你手下這些訓練有素、各懷絕技的精銳相比,無論是戰力還是底蘊,都相差甚遠。與我結盟,於你而言,似乎……並非最優選擇。」
這是她一直以來的疑問。復仇之路,力量為王。楚雲墨明明擁有顛覆性的力量,為何要選擇一個看似「弱勢」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