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寨用過簡單的午飯後,日頭已微微西斜。蕭錦璃惦記著府中事務,便準備動身回家了。蕭錦書正練兵的興頭上,抱著蕭錦璃的胳膊撒嬌,說要留在山寨再待幾日,好好鞏固訓練成果。姜雲澤也表示要留下,與黃大夫繼續探討幾種傷藥的改良之法。
「長姐,你就讓我再多待兩天嘛!我保證,回去的時候肯定讓女兵們再上一個台階!」蕭錦書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懇求。
蕭錦璃看著她這副幹勁十足的模樣,心中欣慰,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依你。不過要注意安全,不可冒進,凡事多與寒冬商量。」
「知道啦!」蕭錦書歡快地應下。
最終,只有蕭錦璃與楚雲墨二人並轡而歸。一路上,兩人並未多言,馬蹄踏在覆著薄霜的山路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氣氛卻有種無需言說的寧靜與默契。
然而,這份寧靜在他們抵達蕭府後門時被驟然打破。
只見福伯正搓著手,在後門處來回踱步,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急,不時伸長脖子向路上張望。一見到蕭錦璃和楚雲墨的身影,他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小跑著迎了上來,也顧不得行禮,壓低了聲音急促道:
「大小姐,楚公子,你們可算回來了!」
蕭錦璃心頭微微一沉,利落地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迎來的小廝,快步走到福伯面前,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福伯,出了何事?」
福伯湊近些,聲音更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剛收到的消息,西境……西境又打起來了!規模似乎不小!」
「又打了?!」蕭錦璃瞳孔驟然一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黑風嶺就在西境!錦川他們……會不會被波及?
一道玄色身影不動聲色地靠近半步,恰好擋去了側面可能投來的視線。楚雲墨低沉冷靜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別急。」
就在這時,只見長風正步履匆匆地朝他們走來,神色凝重,顯然也帶來了消息。
不等長風開口,蕭錦璃已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當機立斷:「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走,去我院子裡說。」
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楚雲墨微微頷首,給了長風一個眼神。一行人迅速而無聲地穿過蕭府後園,徑直來到了蕭錦璃所居的琉璃院。
「春桃,上茶,然後在外間候著,任何人不得靠近書房。」蕭錦璃一邊推開書房的門,一邊簡潔地吩咐。
「是,小姐。」春桃乖巧應下,很快奉上熱茶,便安靜地退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房門。迎春則按劍立於書房門外,眼神警惕,如同最忠誠的守衛。
書房內,炭盆燒得正旺,驅散了從外面帶回的寒意,但氣氛卻比外面的數九寒天還要凝重幾分。
蕭錦璃沒有坐下,她站在書案前,目光直接投向長風:「長風,把你探知的情況,詳細道來。」
長風抱拳行禮,語速快而清晰:
「回主子,蕭大小姐。西境戰事再起,根源在於今冬這場突如其來的酷寒。西陵、北狄以遊牧為主,往年此時雖冷,卻從未像今年這般,大雪提前月余,酷寒無比,導致大量冬草被凍死掩埋,牲畜凍斃無數,部落生存艱難。」
他頓了頓,繼續道:「那赫連勃勃,雖然順利返回王庭奪得了大位,但位置尚未坐穩,便遭遇了這場數十年不遇的白災。他的幾個兄弟,以及部落里一些反對他的長老,便趁機散布謠言,說這是『上天降下的懲罰』,指責赫連勃勃得位不正,才引來天怒,逼迫他退位。」
蕭錦璃聽到這裡,冷哼一聲:「所以,他便選擇了對外發動戰爭,一來轉移內部矛盾,證明自己的能力;二來,也是為了掠奪我朝邊境的糧食、布匹和財物,以解他部落的燃眉之急?」
「大小姐明鑑。」長風點頭,語氣帶著一絲對赫連勃勃此舉的瞭然,「正是如此。赫連勃勃此人性格暴烈,豈肯坐以待斃?他急需一場勝利,甚至是大量的戰利品來穩固自己的地位,堵住那些反對者的嘴。因此,他整合了還能調動的兵力,不顧嚴寒,突然對我朝邊境幾處關隘發起了猛攻,攻勢很猛,規模確實不小。」
長風帶來的信息,遠比福伯收到的「西境發生戰亂」要詳細和深入得多,直接揭示了這場戰爭的起因、背景以及赫連勃勃的真實意圖。
蕭錦璃緩緩坐了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茶杯壁,眸光深沉如夜。赫連勃勃被逼急了,就像一頭受傷的瘋狼,破壞力只會更強。邊境百姓恐怕又要遭殃了。而黑風嶺……雖然位置相對隱蔽,但亂軍過境,誰又能保證絕對安全?
無數念頭在她腦中飛速運轉,交織成一幅複雜而危險的棋局。
楚雲墨將她的擔憂盡收眼底,他上前一步,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定人心魄的力量:「黑風嶺地處隱秘,錦川也非莽撞之人,必有防範。」
他看向長風,命令道:「加派人手,重點盯住兩方面:一是西陵軍隊的具體動向和規模;二朝廷的反應。一有消息,立刻匯報。」
「是,主子!」長風肅然領命。
「福伯,」蕭錦璃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立刻動用最快的渠道,給錦川傳信!」
她眸光銳利,語速加快,「讓他謹守黑風嶺,絕不可輕舉妄動,更不可暴露行蹤!若遇流民,可謹慎篩選吸納,以壯大自身,但首要之務是確保自身安全。他們所在山林廣袤,可將人手分散隱蔽,保存實力。同時,必須時刻緊盯西境戰況!」
「是,大小姐!老奴這就去辦!」福伯深知事態緊急,連忙躬身領命,一刻也不敢耽擱,匆匆轉身離去。
書房的門被輕輕合上,屋內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炭盆中偶爾爆起的細微噼啪聲。凝重的空氣仿佛實質般壓迫著呼吸,窗外的天色似乎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而黯淡了幾分。
蕭錦璃緩緩坐回椅中,手指無意識地用力,指節微微泛白。她怕的是親人在亂局中再次受損,怕的是這好不容易積蓄起來的一點力量,尚未成長便被戰火無情碾碎。
楚雲墨將她的焦灼與擔憂盡收眼底。他沒有出言安慰,而是沉穩地提起桌上的茶壺,為她重新斟了一杯熱茶,推到她手邊。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緊蹙的眉宇。
蕭錦璃接過茶杯,溫熱的觸感從指尖蔓延,稍稍驅散了心底的寒意。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頭腦飛速運轉,分析著眼前的局勢。忽然,一個更壞的念頭閃過,讓她心頭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