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璃心中溫暖,謙遜道:「老將軍過譽了。錦璃年幼,經驗淺薄,此番前來,還需老將軍與諸位將軍多多指點。」
她隨即側身,引薦身後之人,「老將軍,這位是睿王殿下,奉旨擔任監軍。這位是司禮監高公公,任副監軍。」
慕容瑾此刻也早已下馬,上前幾步。他牢記著蕭錦璃一路的觀察和皇祖母的叮囑,沒有絲毫皇子的架子,對著趙老將軍和眾將領抱拳行禮,態度十分謙和:
「趙老將軍,諸位將軍,辛苦了!本王慕容瑾,奉父皇之命前來,於軍旅之事乃是初學,日後還需仰仗老將軍與諸位多多輔佐,不吝賜教。若有不當之處,萬望直言。」
高賢也連忙上前,臉上堆起慣有的笑容,尖細著嗓子道:「雜家高賢,見過趙老將軍,諸位將軍。往後雜家就跟著殿下和蕭將軍學習,還望各位將軍多多關照。」他刻意放低了姿態,將自己擺在「學習」的位置上。
一番簡單的寒暄與介紹,雖然短暫,卻初步奠定了彼此的印象。趙老將軍見睿王態度尚可,蕭錦璃也沉穩幹練,心中那塊大石總算落下了一半。
他大手一揮,忍著傷口的疼痛,洪聲道:「好了,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風沙大!殿下,蕭將軍,高公公,還有諸位壯士,快請隨老夫進城!咱們到裡面再細說軍情!」
他又轉頭對身旁的副將吩咐:「傳令下去,妥善安置援軍弟兄們!酒肉準備好,讓兄弟們先吃飽喝足,歇歇腳!」
「得令!」副將領命,立刻轉身去安排。
雁門關內,眾將領暫居的將軍府內。雖說是邊關苦寒之地,物資匱乏,但為了給遠道而來的援軍,尤其是睿王殿下接風洗塵,趙老將軍還是命人盡力準備了一桌還算豐盛的宴席。
正廳內,炭盆燒得旺旺的,驅散著從門縫窗隙鑽入的寒意,卻也驅不散瀰漫在眾人心頭的凝重。
眾人分賓主落座。趙老將軍身為地主和目前雁門關的最高指揮官,坐在主位。睿王慕容瑾身份尊貴,被安排在趙老將軍左手邊首位,蕭錦璃則坐在右手邊首位,以示對蕭家以及她此番「協助」身份的重視。楚雲墨、高賢以及其他將領依次而坐。
趙老將軍端起面前那杯略顯渾濁的土酒,環視眾人,聲音洪亮卻帶著重傷未愈的沙啞:
「殿下,蕭將軍,高公公,還有諸位遠道而來的將士們!邊關苦寒,條件簡陋,比不得京城繁華,這接風宴實在是怠慢了!老夫代表雁門關所有守軍,敬大家一杯!感謝朝廷援手,感謝諸位不辭辛勞,馳援邊關!接下來,就要辛苦諸位,與我等老卒一同,共御外敵了!」
他仰頭,將杯中辛辣的酒液一飲而盡,豪邁之氣不減當年。
慕容瑾連忙端起酒杯,態度依舊謙遜:「老將軍言重了。保家衛國,乃分內之事。將士們在前線浴血奮戰,才是真正的辛苦。本王敬老將軍,敬諸位將軍!」
他也學著樣子,努力將酒喝下,卻被嗆得輕咳了兩聲,臉上泛起紅暈。
蕭錦璃也舉杯示意,目光掃過在場那些面帶風霜、眼神堅毅的守關將領,心中肅然起敬:「錦璃敬諸位同袍!」
氣氛在酒精的催化下,稍稍熱絡了一些。幾位將領紛紛起身,向睿王和高賢敬酒,說著「仰仗殿下」、「有勞公公」之類的客氣話。慕容瑾努力應對,高賢則笑容滿面,說著「雜家定當盡心竭力」等套話。
楚雲墨安靜地坐在蕭錦璃下首,目光看似平靜地掃視著全場,將每個人的神態細微之處盡收眼底。姜雲澤則對桌上的烤羊肉更感興趣,但也保持著基本的禮儀。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趙老將軍考慮到睿王年紀尚輕,且眾人舟車勞頓,便開口道:「殿下,蕭將軍,今日大家車馬勞頓,不如就到此為止,先好好歇息一晚。明日,老夫再帶殿下和蕭將軍巡視關防,詳細了解敵情,屆時再共商破敵之策,如何?」
慕容瑾確實有些疲憊,從善如流地點點頭:「一切但憑老將軍安排。」
宴席接近尾聲,侍從開始為眾人呈上熱湯,用以驅寒解酒。就在這時,坐在蕭錦璃旁邊的高賢站起身,似乎是想要盛湯,腳下卻不知怎地一個趔趄,「哎呀」一聲,手肘「不小心」撞到了蕭錦璃面前的酒杯。
「哐當!」
酒杯傾倒,裡面殘餘的酒液頓時潑灑出來,濺了蕭錦璃衣袖一片深色的濕痕。
「哎喲喂!瞧咱家這毛手毛腳的!」高賢臉上立刻堆滿了懊惱與歉意,聲音尖細地連聲道歉,「對不住!實在對不住!蕭大姑娘您看這……這大冷的天,酒水浸了衣裳。」
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從袖中掏出一方乾淨的棉帕,伸手就要去替蕭錦璃擦拭衣袖上的酒漬,動作快得仿佛只是下意識的反應。
蕭錦璃一邊抬手似要阻止高賢的動作,一邊淡淡道:「無妨,高公公,不過是些許酒水,不礙事……」
就在她抬手,兩人的手臂在桌下短暫交錯遮擋住旁人視線的電光石火之間,蕭錦璃清晰地感覺到,高賢借著遞帕子的動作,將一個極小、極硬的紙卷,飛快地塞入了她的掌心!
蕭錦璃的手指幾不可察地一頓。
高賢的手指在她手背上用力按了一下,傳遞著一種急促而隱晦的警告。他臉上依舊是那副充滿歉意的笑容,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語速卻很快:
「實在不好意思,這大冷的天,蕭大姑娘一會回去還是換一下吧,別著涼了……」
蕭錦璃心中瞬間翻湧起無數念頭,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她借著收回手的動作,極其自然地將那小小的紙卷攏入袖中,仿佛只是接過了對方遞來的帕子。
她甚至拿起那方帕子,隨意地在濕了的袖口上按了按,語氣平靜無波:「高公公太客氣了,真的不礙事,就一點點,一會兒就幹了。」
高賢見她收下了東西,並且反應如此鎮定,心中稍定,又連連道歉了幾句,這才坐回自己的位置,仿佛剛才真的只是一場意外。
這個小插曲並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趙老將軍只是關切地問了句「蕭將軍沒事吧?」,得到否定答覆後,便繼續與睿王說著明日的安排。其他將領也以為只是一個小小的意外,並未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