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烏木扎帶領殘部奔出不到三里,迎面便撞上了從主營方向疾馳而來的一支西陵援軍。帶隊的是赫連勃勃麾下另一名萬夫長,名為禿髮斤。他看到烏木扎這般模樣,以及身後那稀稀拉拉、如同敗絮般的隊伍,不由得大吃一驚,急忙勒住馬韁:
「烏木扎將軍!你這是……前方戰況如何?大營方向為何起火?!」
烏木扎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口劇烈起伏,羞憤得幾乎要炸開。他如何能說自己被一個女子打得落花流水,連大營都被人端了?他猛地一揮手,粗暴地打斷了禿髮斤的追問,聲音嘶啞難聽,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暴躁:
「別問了!回去再說!快走!」
禿髮斤見他如此神態,心知不妙,也不再多言,命令援軍讓開道路,與烏木扎的殘兵合為一處,加速趕往先鋒大營。
然而,當他們越來越靠近大營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刺鼻的焦糊味、血腥味,混合著一種皮肉燒灼後的惡臭。原本還算整齊的營寨柵欄東倒西歪,多處被焚毀,留下焦黑的殘骸。營內,目光所及之處,一片狼藉,觸目驚心!
原本堆積的糧垛,此刻已化為灰燼堆,兀自冒著縷縷青煙,偶爾還有火星在寒風中明滅閃爍。被燒毀的箭矢、破損的攻城器械散落一地,許多地方還能看到凝固的、發黑的血跡。
一些帳篷被燒得只剩下焦黑的骨架,在寒風中發出吱呀的哀鳴。地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屍體,有被刀劍砍死的,有被箭矢射穿的,更多的是被濃煙燻死、被大火燒得面目全非、蜷縮成焦炭狀的西陵士兵,死狀悽慘無比。
倖存的傷兵在廢墟中發出痛苦的呻吟,無人照料,眼神空洞而絕望。幾面西陵的旗幟被隨意丟棄在泥濘和血污中,被踐踏得不成樣子。
整個先鋒大營,儼然已成了一片被死亡和毀滅籠罩的廢墟!
「啊——!!!」烏木扎看著這片由他負責、卻在他手中化作焦土的營地,看著那些跟隨他出征、如今卻曝屍荒野的部下,積壓的怒火、屈辱、悔恨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
他仰天發出一聲野獸般的狂嚎,猛地抽出腰刀,瘋狂地劈砍著旁邊一截燒焦的轅木,木屑紛飛!
「蕭!錦!璃!老子與你不共戴天!!」他雙目赤紅,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變形,如同惡鬼的咆哮。
禿髮斤看著眼前的慘狀,也是倒吸一口涼氣,臉色難看至極。他沉聲道:「烏木扎將軍,此地已不可守。糧草被焚大半,傷員眾多,士氣已墮……必須立刻撤離,退回主營,向大王稟明情況,再圖後計!」
烏木扎胸膛劇烈起伏,呼出的白氣都帶著暴戾的氣息。他何嘗不知禿髮斤說的是事實?可他咽不下這口氣!他堂堂西陵猛將,竟然栽在一個女人手裡,損兵折將,連大營都丟了!這奇恥大辱,讓他恨不得立刻提兵殺回雁門關!
然而,殘存的理智和眼前這無法挽回的敗局,最終壓倒了他瘋狂的念頭。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幾乎咬碎了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一道充滿不甘與怨毒的命令:
「傳令……收拾……能帶走的,帶上傷員……立刻拔營……撤回主營!」
說完,他不再看那片令他心如刀絞的廢墟,猛地調轉馬頭,向著主營方向疾馳而去,背影充滿了落寞與滔天的恨意。
殘存的西陵士兵們,在將領的呵斥下,開始默默地、如同行屍走肉般收拾殘局,攙扶起還能行動的傷員,丟棄了大部分輜重,垂頭喪氣地跟隨著他們的主將,踏上了撤退的路途。
來時一萬精銳,意氣風發;歸時不足兩千,狼狽悽惶。這一戰,烏木扎和他的先鋒軍,可謂是一敗塗地。
與西陵先鋒營那片死寂、焦臭的廢墟截然相反,此時的雁門關內,洋溢著一片劫後餘生、大勝而歸的沸騰與歡騰!
沉重的城門在最後一名斷後士兵撤回後,轟然關閉,落栓上鎖。而關內,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撤回的將士們,雖然個個甲冑染血,但那一雙雙眼睛裡卻燃燒著久違的、明亮如火的光芒!臉上再也見不到連日敗退的陰霾與絕望,取而代之的是揚眉吐氣的興奮與意猶未盡的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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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老王,看見沒?老子今天一口氣砍了三個西陵狗!其中一個還是個百夫長!」一名滿臉虬髯的隊正用力拍打著同袍的肩膀,唾沫橫飛地吹噓著,儘管他胳膊上還帶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呸!三個算什麼?老子帶兄弟們堵住那個口子,少說撂倒了七八個!要不是鳴金收兵,老子能把那幫龜孫子的屎打出來!」被叫做老王的將領不甘示弱,揮舞著卷刃的戰刀,儘管他走路都一瘸一拐。
「嘿,你們那都不算啥!跟著蕭將軍正面沖陣那才叫痛快!那烏木扎,號稱西陵猛將,不也不是咱們蕭將軍的對手嘛。」
「對對對!蕭將軍真是這個!」一個年輕士兵激動地豎起大拇指,臉上滿是崇拜,「還有蕭將軍身邊的幾位壯士,太厲害了!有他們在,西陵蠻子根本近不了蕭將軍的身!」
相熟的將士們聚在一起,顧不上清理身上的血污,便迫不及待地交流著剛才戰場上的驚險與自己的「戰績」,出口便是「你殺了幾個?」「我宰了幾個!」之類的豪言壯語。
壓抑了太久的恐懼與憤懣,在這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中徹底宣洩出來,低靡已久的士氣,如同被注入強心劑,瞬間高漲到了頂點!
趙括趙老將軍站在點將台上,看著台下這群重新煥發出生龍活虎般鬥志的兒郎,那飽經風霜、因傷痛而憔悴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數月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帶著淚光的笑容。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力氣高聲喊道:
「好!好樣的!都是我大乾的好兒郎!今日之功,諸位當居首功!現在,都給老子聽令!受傷的,立刻去傷兵營找醫官救治!沒受傷的,也趕緊回去歇著,吃飽喝足!」
「打掃戰場、清點戰果、登記陣亡弟兄的事,交給後面的人!仗有得是你們打的,都別給老子累趴下了!」
他的聲音雖然嘶啞,卻帶著老將特有的豪邁與關懷,傳入每一個士兵耳中。
「謹遵老將軍令!」將士們轟然應諾,雖然興奮,卻也聽話地開始有序散開。重傷員被同澤小心翼翼地抬往傷兵營,輕傷者互相攙扶著,臉上卻帶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