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雲澤像個散財童子似的,從隨身的大包裹里往外掏禮物,一邊掏一邊分:「祖父,這是給您尋的百年老山參,泡酒最好了!」
「父親,這是上好的徽墨。母親,這是谷里師姐們做的養顏香膏,據說效果極好!二叔二嬸,這是給你們的。大哥,你的劍穗。嫂子,這匹料子給囡囡做衣裳正合適。雲霽哥,你的硯台。雲舒妹妹,你的珠花。雲霖小弟,你的彈弓」
他分得井井有條,顯然是早有準備,每份禮物不算極其貴重,卻都十分貼心合適,引得眾人笑語不斷,廳內氣氛愈發暖融。
而在姜雲澤熱鬧見禮分禮物的同時,楚雲墨也沉穩地上前。他先是走到姜老爺子面前,撩袍跪下,行了一個標準的大禮,聲音清越沉穩:「孫兒雲墨,給祖父請安。」
「好孩子,快起來!」姜老爺子看著這個自幼養在身邊、品貌能力皆屬頂尖的孫子,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欣慰與疼愛。
楚雲墨起身,又轉向姜伯淵和周氏,同樣恭敬行禮:「雲墨給舅舅、舅母請安。」
因著楚雲墨身份的隱秘,對外他便記名在姜懷遠名下,充作次子,只是稱呼姜伯淵夫婦為舅舅、舅母,其他與姜雲澤無異。姜伯淵穩重頷首,周氏則連忙虛扶,語氣慈愛:「一路辛苦了,快免禮。」
接著,楚雲墨又向姜伯文夫婦行了禮,口稱「二叔、二嬸」。
對同輩的兄嫂弟妹,他也一一頷首致意,稱呼與姜雲澤一般無二,只是他比二房長子略長,稱姜雲霽為弟弟。
他也準備了禮物,雖不如姜雲澤那般花樣繁多,卻件件精緻不俗。給老爺子的是一副暖玉棋,給舅舅的是一方古硯,給舅母的是一套難得的孤本。
給二叔的是一柄名家打造的短劍,給二嬸的是一套點翠頭面……給兄嫂弟妹的,也皆是投其所好的雅物或巧器。他的禮物,如同他這個人,低調,卻處處顯著用心與不凡。
姜雲澤分完禮物,湊到小侄女囡囡面前做鬼臉逗她,引得小丫頭咯咯直笑。他大哥姜雲霆笑著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可算回來了,母親日日念叨你。」
二叔家的妹妹姜雲舒則小聲跟楚雲墨道謝:「謝謝哥哥們的禮物,我很喜歡。」
簡單的寒暄過後,眾人移步花廳用飯。巨大的圓桌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菜餚,皆是精緻佳肴,熱氣騰騰,香氣四溢,充滿了家的味道。
姜老爺子姜桓坐在主位,看著滿堂兒孫,臉上是掩不住的欣慰笑容。他不住地招呼著:
「雲墨,雲澤,快,多吃點!瞧你們在外面跑的,都清瘦了!這醉雞是你祖母生前最拿手的,嘗嘗看!還有這蟹粉獅子頭,最是肥嫩……」
他親自用公筷給坐在他左右的楚雲墨和姜雲澤夾菜,關懷之情溢於言表。
姜伯淵和周氏,以及姜伯文、王氏夫婦,還有姜雲霆等,也紛紛笑著給兩人布菜。一時間,兩人的碗裡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謝謝祖父!」
「謝謝舅舅、舅母!」
「謝謝二叔二嬸,大哥大嫂……」
楚雲墨和姜雲澤連忙道謝。姜雲澤更是吃得腮幫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讚嘆:「唔…還是家裡的飯菜香!谷里的伙食跟這一比,簡直是清湯寡水!」
他這誇張的模樣逗得大家都笑了起來,連一直安靜吃飯的楚雲墨,唇角也微微上揚了幾分,默默地將碗中那塊肥嫩的獅子頭吃完。
這種被家人環繞、被溫暖親情包裹的感覺,對他而言,珍貴得如同稀世珍寶。
飯桌上的氣氛溫馨而融洽,其樂融融。
飯後,因著兩人難得歸來,眾人都沒有急著散去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移步到暖閣,喝著消食的熱茶,繼續閒話家常。大家最關心的,自然是他們這一年多在外的經歷。
姜伯淵作為父親,率先開口,語氣沉穩卻帶著關切:「雲澤,雲墨,你們此番在外,一切可還順利?邊關苦寒,聽聞又起戰事,沒遇到什麼危險吧?」
姜雲澤搶著回答,眉飛色舞地省略掉那些驚險部分,只挑了些趣事和醫術見聞來說:「父親放心,順利得很!我跟著表哥你們還不放心呀?」
周氏更關心兒子在家待多久,連忙問:「那這次回來,能在家裡待幾天?總得過了元宵再走吧?」
姜雲澤一聽,臉立刻垮了下來,苦著臉道:「母親,恐怕待不了那麼久。師父那邊接下來要著手解一種極其複雜罕見的混合劇毒,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學習機會!」
「我要是去晚了,錯過了關鍵步驟,師父肯定不會等我,那我可就虧大了!我打算……過了年初二,最晚初三,就得往回趕了。」
「什麼?!才待這麼幾天?!」周氏一聽就炸了毛,聲音陡然拔高,剛才的慈母形象瞬間消失,柳眉倒豎。
「你一年到頭不著家,回來屁股還沒坐熱就要走?!那你什麼時候才有空去相看姑娘?!你瞧瞧你雲霽哥,就比你大一點,親事都已經定下了!你呢?連個影兒都沒有!你準備什麼時候把這終身大事給我定下來?!」
又來了!姜雲澤內心哀嚎,頭皮一陣發麻。他硬著頭皮辯解:
「母親!那些宴會相看的世家貴女,一個個說話拐彎抹角,笑不露齒,矯揉造作得很,無趣!兒子實在跟她們聊不到一塊兒去!」
「嘿!你還挑三揀四上了?!」周氏氣得直拍桌子。
「這也不好那也不行,天上的仙女你要不要?!就算真有仙女,也得看你夠不夠得著!你個整天只知道擺弄草藥的愣頭青,還嫌棄起人家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來了?!」
眼看周氏越說越氣,二嬸王氏趕緊上前拉住她的胳膊,溫聲勸解:「大嫂,大嫂您消消氣,消消氣!孩子這才剛進門,一路車馬勞頓的,您先讓他喘口氣。這終身大事啊,急不來的,得講究個緣分。」
她輕輕拍著周氏的背,繼續安撫道:「雲澤現在心思都撲在醫術上,還沒開竅呢。咱們慢慢物色,總能有性情相投、理解他這份鑽研勁的好姑娘。等他再沉穩些,見了世面多了,自然就懂得成家立業的重要性了。大過年的,可別為這事兒氣壞了身子。」
王氏的勸解如同春風化雨,稍稍平息了周氏的怒火。周氏重重嘆了口氣,瞪了兒子一眼,沒再繼續發作,但眼神里這事兒沒完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