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璃能感受到祖母指尖的微顫和那份深切的擔憂。她心中歉然,但事態緊急,容不得太多溫言軟語的鋪墊。她迅速從袖中取那張密報遞到老夫人面前。
「祖母,您先看看這個。」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錯辯的凝重。
「這是我剛收到的、從北邊傳回來的最緊急密報。用的是最高級別的暗語通道,絕無差錯。」
蕭錦璃接著說道:「密報上說,北狄新任『鬼面將軍』崛起迅猛,據多方刺探及潛伏者冒死近距離觀察,疑此『鬼面將軍』身形、年齡……與蕭家子弟高度吻合。」
「尤其其作戰風格,偶有蕭家軍慣用戰術之影子……雖始終以猙獰鬼面具覆面,未見真容,但綜合判斷,十有八九……恐是錦瑜或錦璋其中一人!」
「鬼面將軍……蕭家子弟……」老夫人喃喃念出這兩個詞,捏著紙頁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紙張邊緣被攥得微微起皺。
她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抬頭看向蕭錦璃,眼中混雜著巨大的震驚、一絲渺茫的希望,以及更深的憂慮,「這……這消息……可靠嗎?璃兒,這可不是能開玩笑的事!北狄的將軍……怎麼會……」
「祖母,暗語只有幾個絕對核心的暗衛首領知曉。」蕭錦璃語氣斬釘截鐵,目光灼灼。
「信是通過最高級別的傳信鷹直接送到的,鷹隼無恙,暗記完整。這消息,必定是我們的人傳回的,真實性毋庸置疑。時間、地點、身形特徵、作戰特點……都對得上!除了我們蕭家,我想不出還有哪個蕭家子弟,有可能在北狄、有能力成為將軍!」
她上前一步,握住祖母冰涼的手,試圖傳遞一些溫暖和力量,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急切與決心:
「祖母,好不容易有了這麼確切的消息,哪怕只有一絲可能,我也必須親自去確認!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線索在眼前,卻坐在家裡空等!錦瑜錦璋生死未卜這些年,三嬸心裡有多苦,您我都清楚。只要有一線希望,我就得去把他們找回來!」
看著孫女眼中那不容動搖的決絕光芒,蕭老夫人喉頭哽咽,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她何嘗不盼著蕭家骨肉團圓?可那是北狄啊!那是民風彪悍、環境酷劣的北狄!璃兒一個女兒家,才回家喘口氣……
「可是璃兒……你才剛到家兩天啊!」老夫人反手緊緊握住孫女的手,聲音帶著疼惜的沙啞。
「連口安穩飯都沒吃上幾頓,氣色還沒養回來,怎麼又要去奔波?那北狄不比大乾,人生地不熟,語言不通,風俗迥異,處處都是危險!你這一去……叫祖母如何放心得下?」老夫人的眼圈紅了,那是擔憂與不舍交織的淚光。
「祖母,我沒事!」蕭錦璃搖搖頭,語氣堅定,甚至刻意挺直了背脊,顯出一股用不完的勁兒。
「您看,我好著呢!這點奔波算不得什麼。為了咱們蕭家能團圓,莫說去北狄,就是刀山火海,孫女兒也願意去闖,也有力氣去闖!祖母,您信我,我能保護好自己。」
她看著祖母憂慮重重的面容,放緩了聲音,卻更顯鄭重:
「家裡的事,就要勞煩祖母多費心了。聚村自保、聯絡青州官員這些事,祖母您把控大局就好。具體跑腿、對外聯絡這些,可以交給福伯去辦。母親和幾位嬸嬸如今也能獨當一面,家中內務有她們操持,出不了亂子。」
蕭老夫人知道,孫女主意已定,且這決定關乎失蹤孫兒的生死下落,她根本無法阻攔,也阻攔不了。她只能將千言萬語的擔憂化作一句沉甸甸的囑咐:「家裡你不用擔心,有祖母在,有你母親和嬸嬸們在,塌不了天。」
她抬手,輕輕撫上蕭錦璃的臉頰,指尖帶著無盡的憐愛,「倒是你……一定要萬事小心!北狄人生地不熟,遇事多思量,切莫逞強。確認了消息,無論好壞,務必儘快設法傳信回來,免得家裡日夜懸心……平安回來,比什麼都重要,知道嗎?」
「孫女兒知道,祖母放心。」蕭錦璃重重地點頭,將祖母的叮囑一字字記在心裡。她又想起一事,忙道:
「還有,祖母,我此去北狄之事,還請暫且不要告知家中眾人。就說我臨時有要事,需要再去一趟黑風嶺核查軍務,歸期未定。免得消息未明,反而讓大家空擔憂,尤其是三嬸,若抱了太大希望又……我怕她承受不住。」
老夫人明白她的顧慮,含淚點頭:「好,祖母曉得輕重,會替你圓過去。你只管安心去做你的事。」
「謝祖母!」蕭錦璃不再耽擱,後退一步,鄭重地對著老夫人行了一禮,「那孫女兒這就去準備,即刻動身。」
說完,她不再猶豫,轉身快步走向門口。步伐果斷,衣袂帶起一陣微風。
蕭老夫人坐在榻上,望著孫女那纖細卻挺直如松、仿佛蘊藏著無窮力量與決心的背影迅速消失在門外,消失在灑滿晨光的迴廊拐角,久久沒有動彈。
徐嬤嬤輕輕推門進來,見老夫人怔怔望著門口,眼中淚光未散,臉上滿是複雜難言的情緒,不由輕嘆一聲,上前低聲勸慰:「老夫人,大小姐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平安歸來的。」
老夫人這才緩緩收回目光,抬手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聲音里充滿了無力的慨嘆:「這孩子……你說這孩子,怎麼就是個奔波勞碌的命呢?從小到大,沒享過幾天清福。如今又為了兄弟,為了這個家,頭也不回地往那龍潭虎穴里闖……」
老夫人輕嘆一聲,飄散在寂靜的堂屋裡:
「我這把老骨頭,只盼著她……啥時候能真真正正地,歇上一歇啊。」
離開松鶴堂,蕭錦璃步履如風,徑直朝著楚雲墨和長風暫居的客院走去。她面上已恢復了慣常的沉靜,唯有一雙眸子亮得驚人,深處燃著兩簇希望之火,又壓著一層對前路未知的凝重。
客院的門虛掩著,庭院中,楚雲墨正負手立於一棵老梅樹下,似乎在凝神思索著什麼。長風則在不遠處的石桌旁擦拭著一柄短刃,動作一絲不苟。
幾乎是蕭錦璃的腳步聲剛踏入院門的瞬間,楚雲墨便若有所覺地轉過身來。目光相觸,他立刻察覺到了不同——她步履間的急促,眉眼間那股刻意壓制卻仍泄露分毫的緊繃,以及周身縈繞的那種「有事發生」的氣息。
「璃兒?」楚雲墨快步迎上,眉心微蹙,聲音沉靜卻帶著不容錯辯的關切,「出何事了?」
他看得分明,她這模樣,絕非尋常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