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璃在他面前站定，沒有寒暄，開門見山，語速比平時快了些：「雲墨，我剛剛收到北地暗衛傳回的絕密急報。」
她頓了頓，吸了口氣，吐出那個石破天驚的猜測，「北狄王庭新任的『鬼面將軍』，其身形、年齡、甚至用兵習慣的蛛絲馬跡……極有可能，是我蕭家子弟。」
饒是楚雲墨心性沉穩，聞言眼中也驟然划過一絲驚瀾。
蕭錦璃沒給他太多消化震驚的時間，緊接著道：「我必須立刻前往北狄確認此事。時間耽擱不起，每多一刻，變數就可能多一分。」
她抬眼看向楚雲墨，問出了眼下最實際的問題：「雲墨，你手下……可有精通北狄語言、熟悉北狄風土人情的人？此行深入敵境，言語不通恐寸步難行。」
楚雲墨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道：「有。」
他甚至沒有去問消息是否絕對可靠，對她判斷的信任已然刻入本能。他轉向石桌旁已然停下動作、凝神聽著的長風。
「長風，立刻傳信給我們在的人，命他們放下手中一切次要事務，全力向狄人王庭方向靠攏，沿途接應，並儘可能搜集所有關於『鬼面將軍』的情報，越細越好。」
他語速快而清晰，帶著慣常的決斷力。
「是，主子！」長風毫不猶豫抱拳應道，轉身就要去取傳信工具。
「等等，」楚雲墨又叫住他，略一沉吟，「再傳信給夜四，讓她以最快速度與我們匯合。她擅潛行、刺探與易容，此去能用得上。」
「明白！」長風領命，身形一閃便進了廂房。
安排完這些，楚雲墨才重新看向蕭錦璃，目光沉靜而堅定，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力量：「璃兒，此事急，但也不必過於倉促。他既能成為北狄將軍，手握權柄，證明至少目前並無性命之憂，安全應是有保障的。」
他往前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放緩了語氣，卻更顯鄭重：「我陪你一起去。北狄局勢詭譎，王庭內部更是錯綜複雜，多個人，多份照應。」
這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蕭錦璃望著他深邃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那裡面沒有絲毫勉強，只有全然的支持與共赴險地的坦然。湧上心頭的是一陣複雜的暖意與歉疚。
她聲音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然，「雲墨，又要讓你跟著我東奔西跑，涉身險地……我……」
「說什麼傻話。」楚雲墨打斷她，語氣罕見地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力度，他凝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蕭家的事，亦然。何來『讓』我奔波之說？是我自己要同行。」
有些話他沒有說出口——留他在青州等候消息，獨自承受猜測與焦慮，他做不到。與其在千里之外懸心，不如並肩前行，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迷霧重重。
蕭錦璃不是矯情之人，深知此行兇險，有他在側，確是多一份依仗。她最終只是重重點頭，千言萬語化作最簡潔的回應：「……好。」
「你去收拾必要行裝，輕便為主，其他應用之物，沿途可再補充。」楚雲墨有條不紊地交代。
「嗯。」蕭錦璃不再多言，轉身快步離開客院。她沒有回自己的主院，而是先繞去了府中侍衛們集中休息的側院。
蕭勇和蕭武正在院中切磋拳腳，活動筋骨。見到蕭錦璃疾步而來，兩人立刻停下動作，肅立行禮：「大小姐！」
蕭錦璃目光掃過二人，「蕭勇，蕭武，立刻去收拾，備好最快的馬，半個時辰後，在後門處等我。有緊急任務，需立刻出發。」
她的命令簡短乾脆，沒有解釋緣由。蕭勇蕭武連半秒的遲疑都沒有，抱拳沉聲應道：「是！大小姐！」
沒有絲毫疑問，只有絕對的服從與立刻執行的果決。這便是刻在骨子裡的信任與紀律。
交代完畢，蕭錦璃這才折返自己的院落。她沒有驚動別人。打開衣櫃，取出幾套最利落耐磨的深色勁裝和禦寒的裘皮內襯、披風，又迅速包好幾樣隨身藥物、銀錢、以及那套從不離身的金絲軟甲。
動作麻利，心思卻已經飛向了遙遠的北狄之地。錦瑜，錦璋……真的是你們嗎？這些年，你們究竟經歷了什麼？為何會成為北狄的將軍？
不到一刻鐘，一個輕便卻實用的行囊便已整理好。她剛將行囊繫緊，楚雲墨便已到了院外。他也只背了一個不大的包袱，一襲玄衣更顯挺拔利落。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沒有多言，一同悄無聲息地朝著蕭府最偏僻的後門行去。
後門處，蕭勇蕭武早已牽著四匹神駿的健馬等在那裡，馬鞍轡頭俱全，馬背上馱著必要的行李和乾糧袋。長風也到了，身邊除了自己的馬，還多牽了一匹，顯然是給可能隨後趕來的夜四預留的。
見他們到來，蕭勇低聲道：「大小姐，楚公子，都準備好了。馬匹餵過精料，飲過水，隨時可以出發。」
蕭錦璃環視一圈，五個人，六匹馬，在朦朧的晨光與府牆的陰影中，形成一幅沉默而蓄勢待發的畫面。她點了點頭，利落地翻身上馬。
楚雲墨、長風、蕭勇、蕭武也隨之躍上馬背。
「走。」蕭錦璃低喝一聲，一抖韁繩。
蕭錦璃一行人剛疾馳出青州城北門，踏上通往北境的官道不久，前方路旁一處不起眼的土坡後，便閃出一道利落的身影。那人正是夜四。
夜四顯然已在此等候片刻，身上帶著風塵僕僕的氣息，但眼神依舊沉靜銳利。見到隊伍，她立刻牽馬上前，對著馬上的蕭錦璃和楚雲墨乾脆利落地抱拳行禮：「主子，大小姐。」
「辛苦了，夜四。」蕭錦璃勒住馬，對她微微頷首，「情況緊急，客套話路上再說，先上馬。」
「是！」夜四沒有任何廢話，身手矯健地翻身上馬，隊伍瞬間變為六人，沒有絲毫停頓，再次揚起煙塵，沿著官道向北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