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力量在碰撞、交融。最終,蕭錦璃眼中的掙扎化為了全然的信任與支持,她用力點了點頭:「好!」
蕭錦璃語氣轉為嚴厲,「但是,你必須答應我,任何時候,都以自身安全為第一要務!潛伏是為了將來,不是為了送死!一旦感覺身份可能暴露,或者遇到無法化解的危險,必須立刻、馬上撤離!絕對不許逞強!」
「我明白,長姐。」蕭錦瑜肅然應道。
這時,一直沉默旁聽的楚雲墨走上前來。他先是對蕭錦瑜微微頷首,眼中帶著清晰的讚賞,然後轉向門口方向,低聲喚道:「暗六,玄一。」
兩道如同影子般的身影應聲而入。
楚雲墨對蕭錦瑜介紹道:「蕭公子,這是暗六和玄一。他們精通北狄語言,熟悉王城情況,身手和潛伏經驗都是一流。從今日起,他們二人便留在北狄,聽你調遣,配合你行動。有任何需要打探、傳遞、或者不便親自出面的事情,儘管吩咐他們。」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暗六和玄一立刻對蕭錦瑜抱拳行禮,聲音沉穩:「見過蕭公子,但憑差遣。」
楚雲墨又看向身旁的長風。長風會意,從懷中取出兩青花瓷瓶,遞給楚雲墨。
楚雲墨接過,將其中一個稍大些的瓷瓶遞給蕭錦瑜,解釋道:「這個瓶子裡是『醉夢散』,無色無味,混入酒水飲食中,服下後片刻便會昏睡,六個時辰內難以喚醒,醒來後也只覺疲憊,不會記得昏迷前短時間內的細節。」
他又拿起另一個更小的瓷瓶,「這個裡面是『幻情香』的粉末,只需挑出少許,讓女子靠近鼻端輕嗅,配合言語引導,她醒來後便會堅信與你……有過春風一度,記憶自然合理,不會起疑。」
他將兩個瓷瓶都放到蕭錦瑜手中,語氣平淡卻務實:「此地魚龍混雜,你身份特殊,難免再有需要掩人耳目、私下會面之時。這些留著,或許用得上。」
隨後,他又從懷中取出一個更精緻的白玉小瓶,一併遞給蕭錦瑜:
「這是忘憂先生親自調配的解毒丸,雖不能解天下所有奇毒,但對大多數常見毒素和迷藥有奇效,亦可暫時壓制一些烈性劇毒,爭取救治時間。你隨身帶著,以防萬一。」
這一連串的安排和贈予,周到、細緻,且極其實用,顯然是早有準備。蕭錦瑜看著手中這些物件,心中震動。他看向楚雲墨,又看向蕭錦璃,一時不知該不該收。
楚雲墨卻已轉向暗六和玄一,語氣轉為冷肅:「你們二人留下,第一要務,是確保蕭公子安全。不惜一切代價,聽明白了嗎?」
「是!主子!」 暗六和玄一單膝跪地,沉聲領命,聲音斬釘截鐵。
蕭錦璃適時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對楚雲墨全然的信任:「錦瑜,收下吧。雲墨……不是外人。你在這邊多一份保障,長姐才能多一分安心。」
蕭錦瑜不是愚鈍之人,看長姐與這位楚公子之間的默契與信任,再看楚雲墨這般周到的安排和其手下精銳的聽命,便知此人身份絕不簡單,且與長姐關係匪淺。長姐既如此說,便是全然信賴。
他不再推辭,鄭重地將瓷瓶和藥丸收好,對著楚雲墨深深一揖,誠心道:「多謝楚大哥!錦瑜定會小心行事,保全自身。」
楚雲墨伸手虛扶了一下,淡淡道:「不必客氣,都是自己人。」
正事議定,蕭錦璃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不舍,對蕭勇示意。蕭勇立刻從取來紙筆。
蕭錦璃的聲音放得輕柔,「錦瑜,給你母親……寫幾個字吧。不用多,讓她知道你還活著,好好的,心裡有個盼頭,日子也能好過些。」
蕭錦瑜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有多少話想對她說?想告訴她兒子沒死,想問她過得好不好,想道歉讓她擔驚受怕,想承諾一定會回去……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撞得他心口生疼。
他緩緩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地接過那支筆。筆桿微涼,卻重逾千斤。他走到桌邊,鋪開薄紙,墨汁在粗糙的硯台里顯得格外濃黑。他提起筆,懸在紙面上方,久久未能落下。
昏黃的燈光映著他緊抿的嘴唇和低垂的眼睫,那道傷疤在光影下更顯深刻。太多話,太多情緒。對母親的思念與愧疚,對自身處境的無奈,對未來的渺茫期盼……最終,所有的洶湧情感,都被強行壓制、凝練。
筆尖終於落下,力透紙背,卻又在最後一划時變得輕緩,仿佛怕驚擾了什麼。紙上只有四個字:
一切安好,勿念。
墨跡未乾,在燈下泛著微光。那麼簡單,那麼克制,卻仿佛耗盡了他此刻全部的心力。他盯著那四個字,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
蕭錦璃走上前,輕輕拿起那張薄紙,待墨跡稍干,仔細地折好,放入一個防水的特製小皮囊中,貼身收好。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用力握了握弟弟冰涼的手。
「錦瑜,我們……要儘快離開北狄,返回大乾了。」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更顯沉重,「你一定要記住答應長姐的話,保護好自己。你……萬事小心。」
蕭錦瑜重重點頭,喉嚨哽得厲害,只啞聲應道:「嗯。長姐,你們路上也務必小心。保重。」
蕭錦璃深深看了弟弟一眼,似乎想將他的模樣,連同臉上那道傷疤,都刻進心裡。然後,她猛地轉身,不再看他,生怕多看一眼,那強忍的淚水就會決堤。她快步走向窗口,動作利落地翻身而出,融入外面的夜色,只有微微泛紅的眼角泄露了她內心的波瀾。
楚雲墨對蕭錦瑜微微頷首,緊隨其後。夜四、長風等人也依次無聲離去。
最後離開的是蕭勇和蕭武。他們走到蕭錦瑜面前,此刻也紅了眼眶。他們抱拳,深深一揖,聲音壓抑著激動與不舍:「三公子……保重!」
蕭錦瑜只低聲道:「你們也是,保護好長姐。」
「是!」兩人重重應下,不再多言,迅速翻窗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檐廊的陰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