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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知州府密談

2026-08-15 08:52:23 作者: 清泉露珠

  翌日清晨,一輛青帷平頂、看似普通卻用料紮實的馬車,在四名護衛的隨行下,穩穩駛離了蕭家村,朝著青州城的方向行去。

  馬車裡,蕭錦璃今日特意穿了身顏色稍顯沉穩的藕荷色織錦褙子,同色羅裙,外罩一件淺灰色斗篷。

  長發綰成簡單的墮馬髻,只簪了一支白玉芙蓉簪,臉上薄施脂粉,既遮掩了過分紅潤的氣色,又不會顯得病容太重,恰到好處地維持著重傷初愈、尚需調養的印象。

  福伯坐在車轅旁,閉目養神,實則耳聽八方。

  青州城乃州府所在,比之蕭家村所在的福源鎮自是繁華許多。雖因旱情街上行人面色多有菜色,販夫走卒的吆喝聲也少了些中氣,但城池的輪廓和秩序還在。馬車穿過略顯清冷的街道,不多時,便停在了知州府側門外。

  福伯利落地跳下車轅,整了整衣襟,上前對守門的差役拱手,遞上一份素雅拜帖,「勞煩通傳,蕭家大姑娘,特來拜訪魏大人。」

  差役接過拜帖,不敢怠慢,說了聲「稍候」,便轉身快步進去通傳。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一個穿著體面、管事模樣的人匆匆迎了出來,臉上堆著得體的笑容,對福伯拱手:「福管家久等了,大人正在前廳處理公務,聞聽蕭大小姐到訪,特命小人前來相迎。大小姐,福管家,請隨我來。」

  管事引著蕭錦璃和福伯從側門進入,來到了一處布置清雅、光線充足的小花廳。廳內陳設簡單,幾張酸枝木的椅子和茶几,牆上掛著幾幅意境悠遠的山水畫,角落的青銅獸首香爐里燃著淡淡的檀香,頗有些書香門第的味道,倒不似尋常官員府邸那般富貴逼人。

  「大小姐請稍坐,用些茶點。大人處理完手頭事件便來。」管事說著,已有伶俐的丫鬟奉上香茗和幾樣精緻的點心。

  蕭錦璃微微頷首,在客位上安然落座,福伯則侍立在她身側稍後的位置。她並未動茶點,只目光平靜地打量著這間花廳,心中對這位未曾謀面的魏知州,又多了幾分判斷——至少是個不尚奢華、懂得收斂的務實官員。

  約莫過了半柱香時間,廳外傳來穩健的腳步聲。蕭錦璃抬眼望去,只見一位年約四旬、身穿青色常服、面容清癯、頜下留著三縷短須的官員走了進來。他眉宇間帶著常年處理公務的沉穩,眼神清明,步伐不疾不徐,正是青州知州魏勛。

  蕭錦璃從容起身俯身行禮,福伯也跟著躬身。魏勛的目光在蕭錦璃臉上停留了一瞬,眼中似有波瀾閃過,但很快恢復平靜,抬手虛扶:「蕭大小姐不必多禮,快請坐。本官瑣事纏身,讓大小姐久候了。」

  

  「魏大人言重了,是錦璃冒昧來訪,打擾大人公務才是。」蕭錦璃依言坐下,聲音輕柔,帶著恰到好處的虛弱和客氣。

  雙方重新落座,寒暄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又詢問身體怎樣。雙方都絕口不提蕭懷忠,只以魏大人,蕭大小姐相稱,態度客氣而疏離,完全是接待本地鄉紳家眷的正常禮儀。蕭錦璃也仿佛初次拜見父母官一般,言辭恭謹,禮數周全。

  寒暄過後,魏勛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狀似隨意地問道:「不知蕭大小姐今日過府,所為何事?可是蕭家村有何難處?若有,但講無妨,本官職責所在,定當盡力。」

  蕭錦璃輕輕放下手中的茶盞,抬起眼睫,目光誠懇地看向魏勛,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

  「不瞞魏大人,倒非蕭家村有難處。只是……近日見村中秋收已畢,雖仰賴近河,收成尚可,但比之往年仍是減了些。錦璃便憂心,其他地方,若無水源便利,這個冬天,百姓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不知……州府其他各縣情況如何?魏大人對此,可有何應對之策?」

  她微微停頓,語氣更加懇切:「蕭家蒙祖上蔭庇,在此地略有薄產,眼見鄉鄰或有困頓,心中著實難安。不知……可有我蕭家能略盡綿薄之力之處,讓百姓能安穩過冬?」

  魏勛聽著,臉上先是露出讚賞之色,撫須道:「蕭大小姐心系鄉鄰,仁善可嘉,真乃巾幗不讓鬚眉。蕭家家風,令人敬佩。」

  說到這裡,他忽然停了下來,目光看似無意地掃了一眼花廳門外侍立的兩個丫鬟和一個小廝。

  隨即,他提高了一點聲音,對那管事道:「王管事,這裡不用伺候了,帶人都下去吧。我與蕭大小姐商議些賑濟的細節,需得清靜。」

  「是,大人。」王管事毫不遲疑,立刻揮手帶著廳內外的下人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還順手將花廳的門虛掩上了。

  廳內只剩下魏勛、蕭錦璃和福伯三人,氣氛陡然變得不同。


  魏勛臉上的官場笑容收斂了,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那聲音裡帶著一種深切的無奈和憂慮:

  「蕭大小姐,福管家,上次福管家來,與本官提及『聚村自守、收攏流民、以防生亂』之策,本官深以為然,也覺確需早做準備。奈何……」

  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政令下達,到了下面,卻是另一番光景。胥吏疲沓,鄉紳自保,百姓困於生計,鮮有人願花費時間氣力在『未雨綢繆』之上。本官雖為一州主官,亦有鞭長莫及之感。」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看向蕭錦璃:「如今秋收已畢,情形更是不容樂觀。原本百姓還指望地里能收上點東西,好歹能熬一熬。如今來看這個冬天……怕是真的難熬了。至於朝廷……

  魏勛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帶著譏誚與冰冷的弧度,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微不可聞:「指望朝廷撥下足額錢糧賑災?呵,京中諸位貴人正忙著黨同伐異,爭權奪利,誰有暇真正關心這千里之外百姓的死活?能不下旨催促錢糧賦稅,已是萬幸。怕是不能指望他們。」

  這番話,已然不是尋常官員與鄉紳的對話,而是帶著對朝廷的失望、對局勢的清醒判斷,以及一種尋求出路、尋求同盟的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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