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勛和宋坤不敢怠慢,連忙上前見禮:「下官/末將見過老夫人,叨擾老夫人清靜了。」
老夫人抬手虛扶,聲音平和:「魏大人,宋指揮使不必多禮。二位為保青州百姓安寧,不辭辛勞,親臨我這鄉野之地,老身感佩。快請坐。」
她又對福伯吩咐道,「福伯,看茶。再去吩咐廚房,準備飯食,招待貴客。」
「是,老夫人。」福伯應聲退下安排。
丫鬟奉上香茗,廳內一時安靜。魏勛和宋坤交換了一個眼神,切入正題了。魏勛放下茶盞,看向老夫人,開門見山,語氣誠摯:
「老夫人,今日與宋指揮使在貴村所見所聞,實在令下官嘆為觀止,受益匪淺。村中防禦之周全,訓練之得法,村民之齊心,堪稱楷模。」
「尤其那些因地制宜的陷阱機關、預警布置,以及將男女老幼皆納入防禦體系的思路,絕非尋常鄉勇可比。聽聞,這一切多賴府上退下來的老兵們指點操持?」
老夫人微微頷首,淡然道:「不錯。府中確有些從戰場上退下來的老人,閒不住,見村里需要,便出了些力氣。也多虧族長和村民們信任,肯聽他們的,肯下力氣去做。」
魏勛立刻接道:「正是如此!下官與宋指揮使商議,如今青州匪患堪憂,楊樹溝之禍絕不可重演。然官府兵力有限,難以周全。蕭家村此等官民協力、全民皆防的模式,實乃解決當下困局的一劑良方!」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懇切,「因此,下官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府上可否借調幾位經驗豐富的老兵,由州府出面,請他們前往其他有需要的村鎮,進行指導?幫助當地也建立起類似的防禦體系?當然,一應酬勞、安全保障,皆由州府負責!」
宋坤也抱拳補充,姿態放得很低:「老夫人,末將是個粗人,帶兵打仗、陣前廝殺還算在行。但像貴村那些利用地形、設置機關的細緻活計,實非我軍中所長。」
「若能得府上老兵指點一二,對於提升各地鄉勇的自保能力,乃至將來官兵與鄉勇協同剿匪,都大有裨益!此乃造福萬千青州百姓之舉,還請老夫人成全!」
兩人將姿態放得很低。他們都明白,那些老兵是蕭家的護衛,更是蕭家村防禦體系的核心技術所在。要請動他們去指導別人,等於是讓蕭家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領」來共享。
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老夫人。蕭遠堂更是緊張得手心冒汗,他既希望蕭家能答應,這無疑是揚名積德的大好事,又隱隱有些擔憂——這些本事教給了別人,蕭家村會不會就不再獨特了?
老夫人沉吟片刻,方才緩緩開口:「保境安民,乃是功德。府上這些老夥計,若他們的些許經驗能幫到更多鄉親,免遭塗炭,老身自然沒有阻攔的道理。
魏勛和宋坤聞言,臉上剛露出喜色,卻聽老夫人話鋒一轉:「不過,魏大人,宋指揮使,有些話老身也得說在前頭。這防禦之事,並非有了幾個懂行的老兵去指點便能成的。關鍵在於人心與團結。」
她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蕭遠堂,「貴村之所以能成今日模樣,族長威望足夠,能一呼百應;村民信任府上,肯聽從安排;更因楊樹溝慘案近在眼前,大家有了切膚之痛,知道不練便是死路一條!」
「這三者,缺一不可。若其他地方,鄉紳只顧自保,里正推諉塞責,村民心存僥倖或一盤散沙……即便派再好的師傅去,恐怕也是徒勞。」
老夫人這番話,可謂一針見血,點明了問題的核心——技術可以傳授,但組織和執行的決心,卻需要當地的主官和鄉紳自己去推動、去凝聚。
魏勛神情一肅,鄭重道:「老夫人所言,實乃至理名言!您放心,既然決定推行,下官與宋指揮使定會全力督導!對於敷衍了事者,自有官法處置!必會竭力為府上派出的師傅們,創造能施展拳腳的環境!」
宋坤也道:「末將回去便嚴令各地駐軍,積極配合,提供必要支持,並加強巡查,以安民心,震懾屑小!」
老夫人見二人態度堅決,思慮也算周全,這才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既然二位大人有此決心,那便好。具體借調何人,如何安排,日程幾何,這些瑣事……璃兒如今身子也漸好了,家裡外頭的事,她清楚。便讓她與福伯,同二位大人及宋指揮使詳細商議吧。老身老了,就不多摻和了。」
這便是將決策和執行權,明確交給了蕭錦璃。
魏勛和宋坤對此並無異議,他們早就看出,蕭家村今日展現的一切,背後真正的策劃者和核心,正是這位蕭大小姐。能與她直接商議,真是求之不得。
「如此甚好!那便有勞蕭大小姐了!」魏勛欣然應道。
蕭錦璃從容起身,對著魏勛和宋坤微微一福,「錦璃自當盡力。保境安民,本是分內之事,能為相鄰州縣略盡綿薄之力,蕭家義不容辭。」
恰在此時,福伯悄步走進廳來,躬身回稟:「老夫人,大小姐,晚膳已備好,擺在花廳了。
老夫人點點頭,對魏勛和宋坤笑道:「粗茶淡飯,不成敬意,還望二位莫要嫌棄。」
她轉向一直緊張旁聽的蕭遠堂,「族長,你是一族之長,今日便由你帶著文博幾個,替我好好陪陪魏大人和宋指揮使。我們女眷,另設一席便是。」
蕭遠堂被這突如其來的「重任」砸得有點懵,隨即便是巨大的受寵若驚,激動得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裡放,連忙起身,說話都有些結巴:
「是、是是!弟妹!我……我一定陪好大人和指揮使!」
他這輩子除了護國公一家見過最大的官就是鎮長,何曾想過有朝一日能陪著知州大人和守備指揮使同桌吃飯?這簡直是祖墳冒青煙了!
他身後的蕭文博等人也是又驚又喜,努力維持著鎮定,但眼中的光彩卻泄露了他們內心的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