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璃默然。是啊，都是聰明人，都在算計，都在觀望，都在為自己的利益尋找最安全的路徑。
誰會在乎這天下百姓的死活？誰會在乎這江山社稷是否風雨飄搖？他們只在乎那把椅子，以及坐上去或避開的風險與收益。
「看來，京城這潭水，是註定越來越渾，越來越亂了。」蕭錦璃的聲音里是冰冷的瞭然。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深秋的寒風立刻灌了進來，帶著草木凋零的氣息，卻也讓混沌的頭腦為之一清。
「不管他們了。」蕭錦璃轉過身，語氣重新變得堅定果斷，目光灼灼地看向楚雲墨。
她走回書案後沉吟道：「我想，找個合適的時機和理由，悄悄將我舅舅一家，還有姑母一家，都接到青州來。」
「我外祖母、外祖父年事已高，不能讓他們留在那是非之地了。青州如今有魏勛坐鎮，我們又在此經營，總比在京城那人眼皮子底下要安全得多。你看如何？」
楚雲墨對此毫不意外，他早就料到蕭錦璃會有此打算。他沉吟道：「接來青州，確是最穩妥之法。青州遠比在京城安全。」
他微微蹙眉，「不過，此事需周密安排，絕不能一起走，更不能大張旗鼓。羅家是清貴的書香門第，賢王府更是皇室宗親，若突然離京，必然會引起各方矚目，甚至可能被有心人注意，反而招禍。」
他沉吟道：「可以分開走，或者……讓女眷和年幼的孩子先行離開。一般來說，高門大戶的女眷，離開京城一段時間，不會引起太大的注意。分開目標小，也更穩妥。男丁和主要當家人，則可稍緩，尋找更合適的時機脫身。」
蕭錦璃認真聽著，眼中露出思索和讚許的光芒。楚雲墨的提議，考慮得非常周全，將風險降到了最低。
她點頭，「你說得對，此事還需從長計議，與祖母和福伯通好氣，安排好接應的人手。務必確保萬無一失。」
蕭錦璃當即便鋪開信紙，提筆蘸墨。給舅舅羅明遠寫信，措辭需既謹慎又懇切。她先以晚輩問候長輩的日常寒暄起筆，然後含蓄地提及京城恐有變亂之虞，建議舅舅未雨綢繆，可讓家中女眷來青州。
信中特意點明，此事可與姑母賢王妃私下商議，兩家互為照應。最後，還委婉提及，孫院正家亦可互通聲氣，早作打算。
待墨跡干透，蕭錦璃喚來福伯，將信鄭重交給他：「福伯，通過我們最穩妥的渠道，儘快送到京城舅舅手中。務必親手交給舅舅本人。」
福伯雙手接過，面色肅然：「大小姐放心，老奴省得。信定會平安送達羅大人手中。」
第二日一早，蕭錦璃便去了松鶴堂，將昨夜寫信之事，以及京城可能生變的隱憂，細細稟告了老夫人。
「祖母，京中如今看似繁華依舊，實則暗流洶湧。皇帝沉溺丹藥，齊王權勢日盛，各方勢力摩拳擦掌。孫兒已寫信給舅舅，請他務必與姑母商議，尋機分批南來青州暫避。孫兒也在信中請舅舅，暗中給孫院正府上通個氣。」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們這邊，也要提前做好準備，把客院、偏院都收拾出來，免得舅舅、姑母他們真來了，連個舒坦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另外，二嬸、三嬸的娘家雖不在京城，但若天下大亂，哪裡又能真正安全？也該給她們娘家去個信，若覺不妥，也可來青州相聚。」
「四嬸娘家有鏢局，人手多，自保能力強些，但若情況危急，把孩子和女眷先送來，總是更穩妥。這些，還需祖母和母親、幾位嬸嬸商量著來。」
老夫人安靜地聽著，待蕭錦璃說完，她抬起眼，目光中滿是欣慰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孫女的手背，嘆道：「我的璃兒，真是長大了，想得比我這老婆子還周全。這些事，你考慮得是。」
「放心吧，祖母會跟你母親和幾位嬸子說的。你呀，年紀不大，操的心比誰都多。這些內宅安排、親戚往來，交給祖母和你母親便是，你還有更要緊的事去忙，去吧。」
蕭錦璃知道祖母是心疼自己，乖巧應下：「是，孫兒聽祖母的。」
接下來的日子，蕭錦璃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眼前青州的防務建設中。魏勛和宋坤動作也快，蕭家派出的老兵小組也已分頭進駐指導。
蕭錦璃便時常帶著妹妹們，在楚雲墨、姜雲澤、柳依依的陪同下，前往巡視。
這一日，他們來到一個名叫小李莊的村子。村子背靠矮山，前臨溪流，地勢還算有利。蕭家派來的老兵姓韓，正帶著村里青壯在溪邊演練如何利用水流和岸邊地形設置障礙。
蕭錦璃沒有立刻上前，而是帶著妹妹們和柳依依，悄悄登上村子附近的一個小山坡，俯瞰整個村子的布局。
「錦書，你看這村子，防禦的重點應該放在哪裡？」蕭錦璃輕聲問道。
蕭錦書凝神觀察片刻，指著村口和溪流拐彎處：「村口是必經之路，必須加固。溪流拐彎那裡水面較窄，水流也緩，容易被人涉水或搭簡易橋過來，需要重點設防，多布陷坑和暗樁。」
蕭錦璃點點頭，又問：「若是賊人從後山來呢？」
蕭錦珍眨巴著眼睛，指著後山幾處樹林茂密的地方：「那些林子能藏人，得設瞭望哨。還要把上山的小路弄清楚，關鍵的地方弄上絆索或者挖斷。」
蕭錦璦小聲補充：「還得告訴村里人，萬一賊人真從後山來了，該往哪裡跑，在哪裡集合。」
柳依依聽得津津有味，插嘴道：「還可以在林子裡撒點我特製的痒痒粉，或者設幾個捕獸夾！」
姜雲澤笑著搖頭：「依依，你那痒痒粉別把村里自己人給坑了。捕獸夾倒是實在，不過得做好標記，別誤傷了。」
楚雲墨則更關注實際部署，他指向村中幾處較高的屋舍：「那些屋頂，可以安排弓手。雖然村民弓箭不准，但居高臨下也能爭取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