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語氣冷淡，「皇帝有他的寵妃愛子精心伺候著，用不著我們操心。我們留在這裡，才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隨時可能被用來做文章，甚至成為他們狗急跳牆時攻擊的目標。離開，是自保，也是以退為進。」
她看向睿王，眼神深邃：「瑾兒，你記住，有時候，退一步，不是為了認輸，而是為了看得更清楚，也為了讓對手更無所遁形。這京城，這皇宮，很快就會更亂。我們遠離漩渦中心，未必是壞事。」
她又看向惶惑的趙貴妃，語氣緩和了些，卻不容置疑：「你也回去，帶著你的人，簡單收拾。明日一早，隨哀家一同出宮。什麼也別說，什麼也別問。」
趙貴妃張了張嘴，看到太后不容置疑的眼神，終究是習慣了聽從點了點頭。
睿王心中雖仍有擔憂，但他深知皇祖母的智慧與決斷，此刻離宮，似乎確實是避開眼前明槍暗箭最穩妥的辦法。他躬身道：「孫兒明白了，這就回去準備。」
太后揮揮手：「去吧。記住，輕裝簡從。」
待趙貴妃和睿王心事重重地退下，殿內只剩下太后與蘇嬤嬤。太后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低聲嘆道：「先帝爺，您看看，您留下的這江山，您選的這繼承人……」
蘇嬤嬤上前，輕聲安慰：「娘娘，保重鳳體要緊。離了這是非地，也好。」
太后望向養心殿的方向，眼神複雜，最終化為一片冰冷的決然：「走吧。這盤棋，讓他們先下著。哀家倒要瞧瞧，這群跳樑小丑，能唱出一台什麼戲來。」
而在京城的羅明遠很慶幸。他慶幸的不是自己，而是遠在青州的雙親。多虧了外甥女蕭錦璃提醒，他當機立斷，提前將二老送去相對安穩的青州蕭家村。
榮王起勢消息剛傳開時，羅明遠第一時間並非慌亂，而是立刻換了一身不起眼的常服，避開可能有的眼線，悄然來到了賢王府。
賢王妃蕭靜嫻在花廳見了他。賢王妃眉宇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憂色，但眼神依舊鎮定。
屏退左右後，羅明遠開門見山：「王妃娘娘，京中局勢驟變，恐非善地。璃兒此前早有提醒，如今看來，一語成讖。不知王府作何打算？」
蕭靜嫻輕嘆一聲，揉了揉額角：「羅大哥，不瞞你說，王爺這幾日也是憂心忡忡。榮王起事，非同小可，京城必成漩渦。王府目標太大，一動便牽動無數視線。」
羅明遠聲音壓得更低，「我羅家，兩位老人已去青州。如今我想，是否讓知微帶著她的孩兒，還有她哥哥、弟弟，也尋個由頭離開。孫家那邊……也得通個氣。孫院正是明白人，妙儀那丫頭如今也在青州，孫家或許也有所考慮。」
蕭靜嫻沉吟片刻，果斷點頭：「此舉甚妥。年輕一輩是家族未來，孩子更是血脈所系，不能留在險地。王府這邊……澈兒前些日子嚷嚷著要去西境被他父王攔下了，如今正好，我讓他賭氣離家，帶上幾個可靠護衛，也往南邊去，說是遊學散心。至於我自己……」
她苦笑一下，眼神卻堅定，「我是賢王妃，若此時我也走了，未免太過顯眼，反引人生疑。我留下，與王爺一同周旋。好歹，我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應付些場面，自保應當無虞。」
羅明遠深知賢王妃的果決與智慧，更知她身負蕭家血脈，有些膽識。見她已有決斷，便不再多勸，只道：「王妃務必保重。離京之事，需隱秘迅速。我這就去與孫家商議，儘快安排。」
離開賢王府，羅明遠又秘密拜訪了孫府。太醫院院判孫思邈孫老大人聽罷羅明遠的來意，花白的眉毛緊緊鎖在一起，半晌，長長吐出一口氣：「羅山長，不瞞你說，老夫這幾日也是心驚肉跳。宮裡……怕是要不太平了。」
他當機立斷，「我家那老婆子，年紀大了，受不得驚嚇。就讓她帶著大孫媳婦和曾孫，跟羅家小姐一道走吧。」
孫老夫人是個豁達明理的，知曉利害，二話不說便開始指揮心腹僕婦悄悄收拾細軟，只揀輕便貴重之物，對外只說是要去城外的莊子小住幾日。
不過兩日功夫，一切便已安排妥當。在一個天色未明的清晨，幾輛看似普通的青篷馬車，從羅府、孫府側門悄然駛出，在約定地點匯合後，混入早早出城的商隊之中，悄無聲息地駛離了人心惶惶的京城。
車上，羅知微抱著熟睡的兒子，眼中雖有離愁與對夫君的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堅毅。她的兄長和弟弟則扮作隨行護衛，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孫老夫人握著孫媳婦的手，低聲安慰著，眼神卻望向巍峨的城牆方向，充滿憂慮。當家的主母們——羅大夫人、賢王妃、孫大夫人，都選擇了留下。她們知道，自己留下，才能穩住局面，不讓人起疑。
幾乎是家眷離京的同一日，太醫院院判孫思邈夜裡起夜摔傷了腿，傷勢頗重，遞了告假的摺子進宮，言明需臥床靜養，無法侍奉御前。
孫府內，孫院正靠在躺椅上，腿上蓋著薄毯，面色如常，哪有一絲重傷病患的模樣。他屏退旁人，只留兒子孫永章在側。
「永章啊，」孫院正的聲音帶著疲憊，更透著深深的警醒，「為父這傷了，宮裡如今是什麼光景，你比我清楚，這潭水太渾，太深。咱們做太醫的，離得太近，一不小心，就成了別人手裡的刀，死了都不知道怎麼回事。」
孫永章深以為然：「父親說的是。兒子這些天在太醫院，真是如坐針氈。尤其是養心殿那邊，氣氛詭異得很。今日那美人小產的消息傳來，太醫院幾個當值的都嚇得不敢多言。」
孫院正微微抬眸：「哦？你怎麼看這事？」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解書荒，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實用 全手打無錯站
孫永章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父親，以兒子早前為陛下請平安脈來看，以及近來陛下服食丹藥的記載來看……陛下之龍體，元陽有虧，精血不足，實難令嬪妃受孕。」
「這幾年後宮一直沒有人懷孕，便是明證。那美人承寵時日尚短，竟能診出喜脈，本就蹊蹺。如今又小產，這……這未免太過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