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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柳貴妃之死

2026-08-15 08:55:04 作者: 清泉露珠

  柳氏像是找到了宣洩的出口,語速越來越快,情緒越來越激動:

  「楚顏玉死了!陛下口口聲聲說最愛臣妾,可為什麼寧願讓後位空懸這麼多年,也不肯立臣妾為後?!所有人都以為您會立我為後,可您沒有!您讓臣妾成了整個後宮的笑柄!」

  「還有燁兒!」柳氏的聲音愈發尖利。

  「陛下說您偏愛他,要傳位給他!可您為什麼不早早就封他為太子?為什麼要讓其他皇子一個接一個地出生,讓他們長大,讓他們有機會和燁兒爭?!」

  「燁兒在邊關受了傷回來,陛下您做了什麼?您轉頭就封了五皇子慕容瑾為睿王!他不過是在邊關呆了一段時間回來,您就時常在朝堂上誇他能幹,誇他勇武!您讓燁兒怎麼想?讓朝中那些見風使舵的大臣怎麼想?!」

  她喘著粗氣,胸脯劇烈起伏,眼中滿是瘋狂的不甘:

  「您給的寵愛,就像施捨!看似很多,卻永遠差那麼一點!皇后之位差一點,太子的名分差一點,獨一無二的信任也差一點!您永遠在權衡,在制衡!您給的,從來不是我們真正想要的、完整的東西!既然您給不了,那我們就自己拿!有什麼錯?!」

  「自己拿?」皇帝喃喃重複了一句,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狂的女人,忽然覺得無比荒謬,也無比可悲。

  原來,他所以為的恩寵和偏愛,在她眼裡,竟是如此不堪和不足。原來,人心貪婪的溝壑,是永遠填不滿的。你給了金山銀山,她怨你沒有給她整片天下;你給了半壁江山,她恨你沒有早點把龍椅讓出來。

  「所以,你們就要朕的命?」皇帝的聲音徹底冷了下去,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他看著柳氏,仿佛在看一個陌生的、可悲又可恨的怪物。

  柳氏被他這眼神看得一哆嗦,積攢的勇氣和怨毒仿佛瞬間被抽空,她又變回了那個恐懼絕望的女人,癱軟在地,泣不成聲:

  

  「陛下,臣妾錯了……臣妾真的錯了,求您……求您饒了燁兒……他是無辜的……他都是被臣妾慫恿的……」

  皇帝不再看她,也懶得再去分辨她話里的真假。

  「選一樣吧。」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最鋒利的冰刃,斬斷了所有迴旋的餘地。

  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柳氏的哭聲戛然而止,她抬起頭,望著皇帝那冷漠挺直的背影,又看了看高賢手中托盤裡那兩樣象徵著終結的物事——素白得刺眼的綾,幽暗如鬼火的酒。

  半晌,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充滿了無盡的嘲諷與悲涼。

  「呵呵……哈哈哈……選一樣?陛下,您還真是……一如既往地『仁慈』啊。」柳氏笑著,眼淚卻順著她扭曲的面容不斷滑落。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看向皇帝冰冷的臉。

  「結果呢?哈哈哈……結果我今天,也要和她一樣,被您『賜』死在這冰冷的宮殿裡!」她的笑聲尖銳刺耳,帶著哭腔。

  「皇上啊皇上,您真的愛過誰嗎?您誰也不愛,您只愛您自己!您為了得到楚家的支持,娶了楚顏玉;為了穩住太后和趙家,娶了趙貴妃;為了平衡朝堂,牽制這個,拉攏那個,您娶了一個又一個女人進宮……」

  她一步一步,踉蹌著向前,眼中是豁出一切的瘋狂與洞察:

  「我們對於您來說,是什麼?是棋子!是用完就可以丟棄的工具!楚家沒用了,您就除掉他們,賜死楚顏玉!太后和趙家讓您覺得掣肘了,您就冷落趙貴妃,打壓睿王!」

  「您做的這一切,不過是想向所有人證明,沒有他們,您一樣是掌控一切的皇帝!要說心狠,陛下……您才是天底下最心狠、最無情的那個人!」

  她的指控,字字如刀,撕開了皇帝身上那層名為「帝王權術」的華麗外衣,露出內里冰冷算計的森森白骨。

  殿內侍立的太監宮女們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深深埋下頭,恨不能堵住耳朵。高賢也垂著眼,面無表情,仿佛一尊泥塑。

  皇帝的身形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他依舊沒有回頭,也沒有反駁。或許是無法反駁,或許是不屑反駁。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承受著這來自將死之人的、最後的、也是最尖銳的審判。

  柳氏罵完了,吼完了,仿佛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她臉上的瘋狂漸漸褪去,只剩下徹底的灰敗和空洞。她不再看皇帝,目光落回那杯鴆酒上,幽暗的液體在宮燈下微微晃動,倒映出她此刻狼狽不堪的容顏。


  她忽然平靜了下來,甚至還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鬢髮和衣襟。然後,她伸出手,端起了那杯毒酒。

  「陛下,臣妾……願您,千秋萬歲,獨享這無邊孤寂。但願……下輩子,你、我別再相遇了。」

  說罷,她不再猶豫,仰頭,將杯中鴆酒一飲而盡。辛辣刺喉的液體滑入腹中,帶來灼燒般的痛楚。玉杯從她手中滑落,「啪」地一聲摔在地上,碎裂成幾片。

  柳氏的身體晃了晃,雙手猛地扼住自己的喉嚨,臉上瞬間湧起不正常的青紫之色,眼睛瞪得極大。幾息之後,她像一截失去了支撐的朽木,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激起細微的塵埃。

  皇帝緩緩地地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具軀體,看著那張曾經嬌艷如花、此刻卻扭曲青紫的臉,眼中沒有絲毫波瀾,仿佛看的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事。

  良久,他才移開目光,對一旁垂手肅立的高賢淡聲道:「柳氏,服毒自盡。按嬪妃之禮,葬了吧。」

  「奴才遵旨。」高賢躬身應道,聲音平穩無波。

  皇帝不再多看一眼,轉身走出了這座瀰漫著死亡氣息的宮殿。夜風撲面而來,帶著深秋的肅殺,吹動他明黃色的衣擺。

  他沒有回頭,一步步融入深沉的夜色里,背影蕭索而孤絕,仿佛將身後所有的愛恨情仇、陰謀算計,都永遠地留在了那座冰冷的宮門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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