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璃站在門邊，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蕭錦書緊緊挨著她，手攥著她的衣角，將小臉半埋在她臂側，不肯回屋，似乎這樣就能留住兄長們遠去的氣息。
細碎的腳步聲自身後響起，楚雲墨不知何時已從偏屋走出，來到她們身邊。「夜深了，早些歇息吧，明日還有軍務。」
蕭錦璃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心頭的悵惘，點了點頭，輕輕攬著妹妹轉身：「嗯。你們也早點休息。」
楚雲墨不再多言，對姜雲澤和長風示意了一下，三人便一同離開了小院，回到隔壁的住處。
蕭錦璃讓值守的迎春和寒冬也早些去休息。
內室里，炭盆餘溫猶在。蕭錦璃和蕭錦書脫去外衣，躺進厚厚的被褥里。
蕭錦書卻毫無睡意，眼睛在黑暗中睜得溜圓，亮晶晶的，興奮勁兒還沒過去。她在被窩裡蛄蛹了兩下，乾脆轉過身，面朝著蕭錦璃，小聲問：「長姐，你說……祖母、娘親、還有大伯母她們，現在在青州，是不是也守歲呢？今年過年，家裡肯定特別熱鬧吧？」
她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思念，還有一絲未能與所有家人團圓的遺憾。
蕭錦璃在黑暗中握住妹妹的手，輕輕「嗯」了一聲，聲音柔和：
「肯定很熱鬧。我外祖父、外祖母、表姐、小外甥，還有孫家老夫人、你舅母表嫂和孩子們都在。那麼多小孩子在一起，跑跑跳跳，吵吵鬧鬧，祖母看著，心裡定是高興的。」
蕭錦書往姐姐身邊靠了靠，汲取著溫暖，聲音悶悶的，「前兩年你不在家，過年的時候，雖然我們也在一起，但總覺得……有點冷清。尤其是祖母，她總是看著你的院子方向，一看就好久。大伯母也是……」
「今年不會了。今年家裡多了這麼多人，多了這麼多孩子，一定會非常熱鬧。祖母和母親她們，看著孫輩、曾孫輩繞膝，聽著滿屋的笑語，心裡也能多些慰藉。」蕭錦璃像是在安慰妹妹，也像是在告訴自己，
她頓了頓，低聲道：「等我們找回所有的親人，到時候，一大家子人，一個不少地坐在一起過年。」
「嗯！一定會的！」蕭錦書用力點頭，黑暗中，她的眼睛更亮了，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或許是見到了兄長們心情激盪，或許是姐姐的話給了她力量，又或許是興奮過後，疲倦上涌。聲音便漸漸低了下去，呼吸變得均勻綿長，抓著蕭錦璃衣角的手也鬆了開來，沉入了夢鄉。
接下來的幾日，玉門關內外依舊籠罩在緊張的備戰氣氛中。斥候不斷往返，帶來北狄軍隊依舊在集結的消息。蕭錦璃不敢有絲毫放鬆，督促防務，整飭軍紀，忙得腳不沾地。蕭錦書也收斂心緒，更加刻苦地學習軍務和武藝。
就在除夕相聚後的第五日，楚雲墨收到了來自京城暗衛的最新密報。
傍晚，蕭錦璃剛從城牆巡視下來，楚雲墨便來到了她處理軍務的廂房。他揮退旁人，將一張細小的紙條放在桌上。
蕭錦璃展開，上面是簡潔的暗語，譯出後內容卻讓人眉頭緊鎖：東越大皇子，於除夕當日抵京，以探望姑母麗貴妃、感受大乾風土年節為由，帶來豐厚禮物。皇帝病中，由新任禮部官員接待。然其一行入住鴻臚寺後，至今未有明確歸期。
蕭錦璃指尖敲了敲紙條，抬眼看向楚雲墨，眸中寒光一閃，「東越大皇子？除夕入京？這藉口找得倒是恰逢其時。你怎麼看？」
楚雲墨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洞悉的冷意：「探望姑母？感受年節？若真如此，年節已過，為何遲遲不歸？東越與大乾關係向來微妙。此時派皇子前來，又在柳氏倒台、朝局未穩之際……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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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錦璃冷笑一聲：「這怕是麗貴妃覺得自己兒子機會來了，急不可耐地從母國搬救兵、找幫手來了！只怕她是引狼入室，請神容易送神難。」
「東越王庭難道真是熱心腸，白白借勢給她？這位東越大皇子逗留不去，所圖恐怕不小。一旦讓東越勢力滲入朝堂，將來這大乾，還姓不姓慕容，可就難說了。」
楚雲墨頷首，沉聲道：「麗貴妃急於求成，恐難看清此中利害，或心存僥倖。東越狼子野心，覬覦中原富庶已久，此番必是想趁大乾內亂，渾水摸魚。京城……只怕又要起波瀾了。」
兩人正分析著京中局勢，門外傳來長風的聲音：「公子，剛到的另一道消息。」 又一張紙條被送入。
楚雲墨接過，迅速譯讀，臉色更沉了幾分：「榮王慕容煜，已接連攻占其封地周邊三州五縣，勢頭頗猛。朝廷先前派去的平叛軍隊受挫，退守欒城。皇帝……已於昨日再次下旨，緊急徵兵，加派糧草，命兵部儘快組織大軍，再次討伐。」
蕭錦璃聞言，嘴角的譏誚更深：「內憂未平，外患又至，如今還多了個居心叵測的東越皇子。咱們這位陛下，如今躺在病榻上，不知道還有沒有力氣，看清這四面起火的江山？」
北狄陳兵關外，虎視眈眈；榮王在內地攻城掠地，自立之勢漸成；京城裡，東越皇子逗留，麗貴妃和四皇子蠢蠢欲動；皇帝病重，朝局混亂，這大乾，已然是一鍋即將煮沸的亂粥。
蕭錦璃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無論京城如何風雲變幻，無論四方如何動盪，她此刻的首要職責，是守好這道國門，防範西陵。只有自身強大，立於不敗之地，才能在未來更大的亂局中，把握主動，實現心中所願。
兩支大軍陳兵於大乾西境與北境交界的三角地帶，黑壓壓的營帳連綿，如同兩頭蓄勢待發、卻又相互忌憚的猙獰巨獸，將玉門關及周邊防線置於鉗形威脅之下。
關牆之上，瞭望的士卒眼睛都不敢多眨，掌心沁出冷汗。敵軍數量遠超以往，且西陵、北狄同時出現，互為犄角，這態勢令人心頭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