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數日，敵營除了日常的巡邏和調動，並無大舉進攻的跡象。這種暴風雨前的死寂，比直接的衝鋒更讓人煎熬。蕭錦璃的中軍議事廳內，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巨大的沙盤上，清晰標示著西陵、北狄聯軍的駐紮位置和可能的進攻路線。
「北狄遲遲不動，西陵也按兵不發，他們到底在等什麼？」李崇山副將指著沙盤上代表北狄的黑色小旗，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若是他們聯手強攻，哪怕我們玉門關牆高池深，也壓力巨大。可如今這般對峙，耗費糧草，於他們有何益處？」
王將軍沉吟道：「末將猜測，莫非是北狄與那反賊榮王達成了什麼密約？等榮王在內地攪得天翻地覆，朝廷焦頭爛額，邊軍人心浮動之際，他們再趁虛而入？」
另一位姓趙的校尉接口：「也有可能是西陵和北狄互相扯後腿，誰都不想先動手消耗實力，讓對方撿了便宜？畢竟蠻子之間，也並非鐵板一塊。」
蕭錦璃立於沙盤主位，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可能的進攻點。她心中同樣疑慮重重。北狄的按兵不動，西陵也不動，都透著反常。
「無論他們有何算計，我們都不能被動等待。」 蕭錦璃的聲音清冷而堅定，打破了沉默，「西陵軍與我交戰多次，其主帥烏木扎更是我的手下敗將，對我……對『蕭』字旗，心存畏懼。」
她頓了頓，指尖點在西陵軍大營的位置，「由我親自率一部精兵，主動迎戰西陵，挫其銳氣，試探其虛實。若能引其主力出戰，尋機破之，則可斷其一指，緩解正面壓力。」
她看向李崇山：「李將軍，你率本部兵馬並抽調部分關內守軍，重點布防於北狄方向。北狄騎兵驍勇，尤其擅長野戰突襲，務必依託有利地形，構築防線，多設拒馬、陷坑，以弓弩遠程克制，絕不可讓其輕易靠近關牆或衝擊我軍側翼。」
「末將領命！」李崇山抱拳，神色肅然
蕭錦璃又看向一邊的王將軍，「王將軍，你率剩餘守軍及後備隊留守關城，隨時準備策應各方。關內安全、物資調配、傷員安置，也需你統籌兼顧。」
「是！蕭將軍放心，末將定保關城無虞！」王將軍沉聲應道。
蕭錦璃的目光最後落在躍躍欲試的蕭錦書身上，語氣不容置疑：「錦書，此番你留守關內，協助王統領。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出關。」
蕭錦書小臉一繃，顯然想爭取，但看到長姐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好把話咽了回去，悶聲道：「……是，長姐。」
作戰計劃既定，玉門關所有人都運轉起來。斥候如流水般派出又返回，帶來敵軍營地的細微變化；士卒檢查兵甲，磨利刀鋒，空氣中瀰漫著大戰將至的肅殺。
首次接戰，選在一個天色陰沉的上午。蕭錦璃親率五千精騎，打出鮮明的「蕭」字帥旗，出了玉門關，在西陵軍大營外數里處列陣。「蕭」字大旗在寒風中傲然挺立，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直指西陵中軍。
西陵軍營內，顯然早已得到消息。尤其是當一身銀甲紅纓、端坐於戰馬之上、面色清冷如雪的蕭錦璃，在陣前緩緩勒馬，目光平靜地掃過西陵軍陣時，那種無形的壓迫感，仿佛帶著西境風沙與血火的記憶，撲面而來。
烏木扎並未出現在陣前，似乎仍在營中。負責前陣的西陵將領硬著頭皮，下令前軍推進接戰。然而，雙方騎兵剛一接觸，情況便詭異起來。
大乾騎兵在蕭錦璃的指揮下，攻勢凌厲，陣型變幻有序。而西陵前軍則顯得頗為「客氣」，交戰並不激烈，甚至有些畏首畏尾。
許多西陵士兵在與大乾騎兵對上的瞬間，眼神中明顯流露出懼意，交手不過數合便虛晃一招向後退卻，仿佛生怕被盯上。更有甚者，後排的一些西陵士卒，腳步也在不自覺地後挪。
「將軍，西陵人今天怎麼跟沒吃飽飯似的？」蕭錦璃身邊一名校尉忍不住低聲疑惑道。
蕭錦璃蹙緊眉頭，她也察覺到了不對勁。西陵軍的抵抗意誌異常薄弱，這絕非烏木扎的風格，即便他忌憚自己，也不該讓整支前軍表現得如此……敷衍？
不到半個時辰，西陵前軍便在一次不算激烈的交鋒後，井然有序地向後收縮，退回了營寨弓弩掩護範圍之內，緊閉營門，高掛免戰牌。而從頭至尾，西陵中軍大營毫無動靜，既無援兵，也無新的指令旗幟打出。
另一邊，李崇山率軍嚴陣以待的北狄方向，更是安靜得詭異。北狄大營轅門緊閉，營中的士兵甚至有些懶散，仿佛關外正在發生的不是一場戰鬥，而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演練。
直到西陵軍退兵，北狄大營也毫無出兵夾擊或趁勢進攻的跡象，仿佛他們陳兵於此，真的只是為了看戲。
議事廳內，氣氛比戰前更加詭異。眾將臉上都寫滿了不解和疑慮。
「這……這打的什麼仗？」 李崇山第一個忍不住，粗聲粗氣道，「西陵崽子怕蕭將軍，末將知道，可也沒怕到這份上吧？一觸即潰？烏木扎那老小子什麼時候這麼慫了？還有北狄人，就在那兒干看著？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王將軍也眉頭緊鎖：「確實反常。若是怯戰，何必陳兵邊境，耗費糧草？若是誘敵，這誘餌也未免太明顯、太拙劣了。末將覺得……他們似乎並不急於進攻，反而像是在……拖延？或者，等待什麼？」
蕭錦璃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眼中思緒飛轉。她也覺得今日之戰，處處透著詭異。「不像誘敵，也不像真正的進攻。」
她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沉思，「西陵的表現，與其說是畏懼，不如說是一種……敷衍了事的避戰。北狄則是徹頭徹尾的旁觀。他們雙方之間，似乎有種古怪的默契。」
她站起身，走到沙盤前，目光在西陵和北狄大營之間逡巡：「拖延時間？等待時機？還是說，他們內部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變故或約定？還是……都想讓對方先和我們拼個兩敗俱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