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烏雲蔽月。
距離京城百餘里,一處背靠山林的平緩地帶,東越三萬前鋒軍的營帳如蘑菇般散落開來。篝火星星點點,巡夜的士兵打著哈欠,大多數人已進入夢鄉。他們離開故土已半月余,長途跋涉的疲憊,讓這支軍隊的警惕性在夜深時降到了最低。
誰也沒想到,就在他們營地三里外的密林中,一千雙眼睛正死死盯著這片燈火。
蕭錦璃伏在一處高坡的灌木後,一身黑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只露出一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睛。身旁,楚雲墨同樣黑衣蒙面,長風與迎春一左一右,四人如同蟄伏的猛獸,靜靜等待著最佳時機。
長風壓低聲音,「主子,探清楚了。東越軍分前、中、後三營,中軍是主將大帳,前營多是步兵。巡夜隊伍每半個時辰一換,現在正是最鬆懈的時候。」
蕭錦璃點頭,目光掃過身後黑壓壓伏在地上的精銳。這一千人,是她從西境軍中千里挑一選出來的,個個身手敏捷,善於夜行,更關鍵的是令行禁止,絕不戀戰。
「第一隊,由長風帶領,潛入後營放火燒糧,火起為號;第二隊,迎春帶領,襲擾前營,製造大軍來襲的假象;第三隊,隨我和楚公子直插中軍,斬殺將領,攪亂指揮。記住,聽我哨聲為令,三聲短哨,全員撤退!」
「是!」壓抑的應答聲如蚊蚋,卻整齊劃一。
子時三刻,烏雲恰好完全遮住了殘月,天地陷入最深的黑暗。
「行動!」
黑影如鬼魅般四散而出。
長風帶領的三百人如同暗夜中的流水,悄無聲息地繞過東越軍的明哨暗崗。他們口銜枚,足纏布,每一步都踩在最適合發力的位置。
後營的守衛靠在糧車上打盹,直到冰涼的刀刃貼上喉嚨,才猛然驚醒,卻已發不出半點聲音。
火油被小心地潑灑在糧草堆外圍,火摺子亮起微光。
「嗤——」
火焰猛地竄起!乾燥的糧草瞬間被點燃,火借風勢,迅速蔓延!
「走水了!後營走水了!」驚呼聲劃破夜空。
幾乎同時,前營方向傳來震天的喊殺聲和號角聲!迎春率領的隊伍並不真正沖營,而是分散在營地外圍,拼命敲擊盾牌,吹響號角,製造出千軍萬馬奔襲而來的聲勢!
「敵襲!敵襲!」
「大乾軍隊殺來了!」
前營的東越士兵剛從睡夢中驚醒,倉皇抓起兵器衝出營帳,只見黑暗中影影綽綽,喊殺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根本分不清敵人有多少,在哪裡。混亂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而此刻,蕭錦璃與楚雲墨已帶人摸到了中軍營區。
中軍畢竟是精銳所在,反應迅速。火起不到半刻鐘,已有將領披甲出帳,厲聲喝令集結。但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銀光如流星般劃破黑暗!
「噗——」
楚雲墨的劍,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那將領喉間鮮血噴涌,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倒下。
「有刺客!」親衛們驚怒交加,刀槍並舉圍了上來。
蕭錦璃長槍一振,如蛟龍出海,瞬間挑飛兩人。她並不戀戰,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專挑那些正在發號施令的副將、偏將下手。槍尖所過之處,必有一人倒下。
「保護將軍!」
「結陣!結陣!」
中軍大亂。將領接連被殺,命令無法有效傳達,士兵們像沒頭蒼蠅般亂撞。而蕭錦璃帶領的這支小隊,個個都是高手,一擊得手立即遠遁,絕不停留。東越軍空有人數優勢,卻根本抓不住這些滑不留手的黑影。
「不要亂!是夜襲!人數不多!」一名看起來像將領的人高聲呼喊,試圖穩定軍心。
蕭錦璃目光一冷,正要動手,身側的楚雲墨已先一步動了。
他甚至沒有靠近,手腕一抖,三點寒星激射而出!那人慘叫一聲栽倒,胸口插著三枚透骨鋼釘。
「撤!」蕭錦璃見火勢已大,前營混亂不堪,中軍指揮系統癱瘓,目的已達到,毫不戀戰。
她將一枚骨哨含入口中。
「噓——噓——噓——」
三聲短促尖銳的哨音穿透夜空。
所有正在襲擾的黑影聞聲立即後撤,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營地外的黑暗中。整個過程,從火起到撤離,不到一刻鐘。
等東越軍終於組織起有效的防禦和追擊時,襲營者早已無影無蹤。留下的,只有熊熊燃燒的糧草、遍地屍體和一片狼藉的營地。
「追!給老子追!」一名滿臉橫肉的東越將領氣急敗壞地咆哮,「他們跑不遠!」
然而,派出去的騎兵在黑暗的山林中轉了兩個時辰,除了找到幾處凌亂的腳印和丟棄的雜物,連個人影都沒抓到。對方顯然對地形極為熟悉,且早有撤退路線。
天快亮時,清點損失的結果報了上來:糧草燒毀三成,將領戰死七人,士兵傷亡五百餘,更重要的是——軍心已亂。
「將軍,怎麼辦?」副將臉色難看。
主將臉色鐵青,看著東方泛白的天色,咬牙道:「不能停!四皇子那邊等不起!傳令,輕裝簡從,加快速度!儘快趕到京城!」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前方三十里的落霞谷,蕭錦璃帶領的隊伍已經提前趕到,正在抓緊時間休息和布置下一輪「迎接」。
這是一處天然的險隘。兩側山壁如刀削斧劈,高聳入雲,中間只留一條寬不過十餘丈的谷道。谷道蜿蜒數里,最窄處僅容三四馬並行,且多有彎角,視線受阻。正是設伏的絕佳之地。
「將軍,這地方,真他娘的是個打悶棍的好去處!」趙鐵柱咧嘴笑道,眼中閃著獵人看到獵物踏入陷阱時的興奮光芒。
蕭錦璃沒笑,她仔細勘察著谷道兩側的地形,腦海中飛速計算著。片刻後,她轉身看向眾人,開始清晰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