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明遠連忙拱手還禮：「王爺平安歸來就好！何來叨擾？快請裡面說話。」
他側身相讓，又關切道，「王爺剛從宮裡出來吧？想必還未用飯？廚房一直備著，若不嫌棄，就請先用些，也好緩緩神。」
賢王本欲推辭，但腹中確實空空，精神也極為疲乏，聞言點點頭：「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確實有些事，也想與羅兄說說。」
羅夫人吩咐下去，不多時，熱騰騰的飯菜便端了上來擺在桌上。
賢王也確實餓了，在宮中數日，雖有飯食，但心事重重，食不知味，此刻心神稍定，面對這尋常卻溫馨的家常飯菜，竟覺胃口大開。他也不多客氣，坐下便吃了起來。蕭靜嫻在一旁默默為他布菜，眼中滿是心疼。
羅明遠和夫人陪坐在一旁，並未急著詢問，只是安靜地等著。待賢王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碗筷，接過丫鬟遞上的熱茶漱了口，面色也恢復了些許紅潤，羅明遠才緩聲開口：
「王爺，宮裡……情形究竟如何？那喪鐘真是……？」他問得謹慎，卻也直指核心。
賢王放下茶盞，神色重新變得凝重。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將今日養心殿中發生的一切平靜地講述出來。
他從到養心殿內的對峙發，再到蕭錦璃、崔振武帶兵沖入宮中……他講得不算詳細，但關鍵之處都未遺漏。
賢王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仿佛至今仍覺得不可思議：
「接下來……才是真正石破天驚。」
「那個一直跟在璃兒身邊、身手不凡的楚公子……你們猜，他是誰？」
羅明遠等人面面相覷。楚雲墨他們自然是見過的，但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賢王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複述，「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他母親叫楚顏玉。』」
「楚……楚顏玉？！」羅夫人先是一愣，隨即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滾圓，「是……先、先皇后？！」
羅明遠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輕響，差點脫手，他連忙穩住，臉上已是震驚萬分：「楚皇后？！這……這怎麼可能？！楚皇后和大皇子不是……」
「就葬身火海了，對嗎？」賢王苦笑，接過話頭。
「所有人都這麼以為。包括我，包括皇兄。可今天，楚公子……不，應該說是大皇子他就活生生地站在那裡！那張臉，那眉眼，那神態……靜嫻，你上次不是也說看他面熟嗎？」
蕭靜嫻早已驚呆了，此刻被點到，才猛地回過神來，連連點頭，聲音都變了調：「是！是像！當時你說我還只覺得眼熟，卻萬萬不敢往那方面想……天哪！」
羅明遠畢竟是男人，更快地從震驚中恢復，他立刻抓住了關鍵：「那……那他的身份揭穿後，皇上是何反應？大皇子又當如何？這皇位……」
賢王的神情更加複雜，帶著深深的嘆息和一絲難言的悲憫：「皇兄，震驚過後，是狂喜，是想補償，甚至想立刻把皇位傳給大皇子，以求原諒……」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解書荒，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實用 】
他搖了搖頭，將楚雲墨那番冰冷刺骨、字字泣血的控訴，以及最後先帝吐血氣絕的經過，大致說了一遍。雖然只是轉述，但那話語中的恨意與絕望，依然讓聽者不寒而慄，心中沉甸甸的。
廳內陷入長久的沉默。燭火噼啪跳動，映照著幾張神色各異、心潮起伏的臉。
羅夫人拿帕子擦了擦眼角，低聲嘆道：「真是……想不到啊。誰能想到，當年那場大火背後，竟是這般光景。大皇子能活下來，也是老天開眼……」
羅明遠沉默良久，才緩緩道：「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大皇子心中有恨，也是人之常情。」
蕭靜嫻握住賢王的手，眼中滿是後怕和擔憂：「那……那後來呢？皇兄駕崩，這皇位，到底……」
賢王反手握緊妻子的手，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然後看向羅明遠，說出了今晚最震撼、也最具轉折性的一句話：
「後來睿王，他當眾推讓，不肯繼位。再後來……」
他頓了頓，仿佛在消化這個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事實：
「林正清率先跪請，崔振武老將軍附議，瑾兒自己也懇求……滿朝文武，最終……共同擁戴璃兒，登基為帝。」
「什麼？！」這一次，連最沉得住氣的羅明遠也失聲驚呼。
賢王的話像一道驚雷，接連在羅府前廳炸響。楚雲墨是前大皇子的震撼還沒完全消化，蕭錦璃即將登基為女帝的消息，又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三人本就嗡鳴不止的腦海中。
女……女皇？
何曾有過女子為帝？只在話本里偶有提及。羅明遠張著嘴，看著賢王，喉頭滾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一口灌下，冰涼的茶水划過喉嚨，才讓他混沌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一瞬。
羅夫人眼睛瞪得溜圓，看看賢王，又看看同樣呆若木雞的蕭靜嫻，仿佛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蕭靜嫻更是徹底懵了。侄女要當皇帝？那個從小看著長大、會纏著她要糖吃、後來披上戎裝征戰四方的璃兒？要坐上那九五至尊的龍椅？
她腦子裡亂鬨鬨的，一會兒是蕭錦璃小時候的模樣，一會兒是她銀甲染血、持槍而立的英姿，一會兒又是那象徵至高權力的、金碧輝煌的龍椅……這些畫面交織碰撞，讓她幾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賢王看著三人這副魂飛天外的模樣，倒也不覺奇怪。他自己當時何嘗不是驚駭欲絕，恍如夢中？
他輕輕嘆了口氣，繼續拋出另一個重磅消息：「而且，璃兒登基大典定在一月之後。估計過不了多久，岳母他們，就該回來了。」
「母親他們要回來了？！」蕭靜嫻被這個相對正常的消息猛地拉回神，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對，母親！嫂嫂！她們都要回來了！這個認知沖淡了些許對於「女帝」的震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別重逢的期待和激動。
她立刻轉向羅明遠夫婦，聲音還帶著未褪的驚愕和急切：「羅大哥，大嫂，我們的回去了，我明日一早就派人去護國公府，把各處都好好打掃收拾出來！母親她們回來，得安排妥帖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