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瑤把床單最後一道褶皺撫平,退後一步打量了一下。
客房的布置和霍知知之前留宿時差不多。
淺紫色的床單,蓬鬆的枕頭。窗簾拉了一半,窗外的月光透了進來。
「好了。」
墨瑤轉過身看著站在門口的霍知知,「今晚就睡這裡。」
霍知知站在門框邊上,手指攥著睡裙的裙擺,腳趾在拖鞋裡蜷了一下。
她看著那張床,又看了看墨瑤,紫色的眼睛裡寫滿了警惕。
「不上鎖?」她試探著問。
「不上鎖。」
霍知知剛鬆了一口氣,墨瑤又開口了。
「但是,不要想著半夜跑。」
她指了指霍知知腳踝上那個銀色的腳環。
「那個腳環有定位功能,只要你離開別墅的範圍,我手機立馬就會收到報警。」
她頓了頓,紅色的眼眸對上霍知知的眼睛。
「而且,會有電擊哦。」
霍知知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低頭看著自己腳踝上那個精緻的銀環,後背一陣發涼。
艹!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這東西不可能只是個裝飾品!
什麼「摘了鎖鏈給你自由」,自由個屁!
這就是個移動版的鎖鏈,還帶電的!
「你……!」
霍知知抬起頭瞪著墨瑤,嘴巴張了張,想說點什麼狠話,但想了半天發現自己詞彙量不夠,最後只憋出兩個字。
「變態!」
「嗯。」墨瑤完全不否認,嘴角甚至還彎了一下。
霍知知更氣了。
罵她變態她還笑,對哦,她本來就是變態。
墨瑤走到她面前,微微低頭,嘴唇輕輕落在霍知知的額頭上。
很輕,很短,只是碰了一下就離開了。
「睡覺吧,知知。」
霍知知眨了眨眼睛,額頭被親過的地方微微發燙。
她以為墨瑤親完就會走,但墨瑤親完之後站在原地,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你……你不走嗎?」
霍知知又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走哪兒去?」墨瑤歪了一下頭,表情理所當然。
「我也要睡覺啊。」
霍知知的大腦宕機了一秒。
然後她猛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門框上,雙手交叉護在胸前,紫色的眼睛裡寫滿了驚恐。
「我不做!我堅決不做!」
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臉從脖子根一路紅到耳尖。
「你說過不會強迫我的!你說過會尊重我的!你……你說話不算話!」
墨瑤看著她炸毛的樣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沒忍住,輕輕笑出了聲。
她伸手揉了揉霍知知的頭髮,被霍知知一巴掌拍開。
「我說的是睡覺。」墨瑤的語氣里還帶著笑意,「就只是睡覺,什麼都不做。」
霍知知的手還護在胸前,眼睛裡的驚恐慢慢變成了懷疑。
「真……真的?」
「真的。」
「你發誓?」
「我發誓。」
霍知知盯著墨瑤看了好幾秒,慢慢放下手,但還是和墨瑤保持著一步的距離。
她側著身子挪到床邊,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緊貼著床的邊緣,儘量占最少的位置。
墨瑤看著她這一系列動作,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她繞到床的另一邊,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床墊微微下沉了一下,霍知知的身體立刻繃緊了。
墨瑤的體溫從身後傳過來,還有那股熟悉的香味。
她的後背對著墨瑤,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窗簾上那道銀白色的月光,心跳砰砰砰地跳著。
安靜了大概十秒。
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摟住了她的腰。
霍知知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僵住了。
「放鬆。」
墨瑤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來,氣息拂過她的耳廓,「你都快掉下去了,往我這邊靠一靠。」
霍知知確實快掉下去了。
她剛才拼命往床邊縮,半邊身子都懸空了。
墨瑤的手臂稍微一用力,把她整個人撈了回來,後背貼上了自己的胸口。
霍知知被拽回來之後,身體還僵硬得像塊木頭。
墨瑤的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呼吸均勻而平穩,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手臂環著她的腰,力道不大,但很穩,像一道鎖扣把她固定在懷裡。
她等著墨瑤的下一步動作。
等了大概一分鐘,什麼都沒有。
墨瑤只是抱著她,手指在她腰側輕輕摩挲了兩下,然後就停了。
呼吸聲漸漸變得綿長而均勻,像是真的準備睡了。
霍知知反而更緊張了。
不是,這什麼情況?
這和她預想的不一樣啊!
就只是抱著?真的就只是抱著嗎?沒有後續了嗎?
她反正不信。
她看過的小說和電視劇里,這種場景的下一步永遠都是,「我就蹭蹭不進去」。
然後第二天女主捂著腰下不了床。
她越想越怕,身體繃得更緊了。
「知知。」
墨瑤的聲音忽然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困意和一絲無奈的笑意。
「你腦子是不是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
「沒……我才沒有。」霍知知的聲音悶在枕頭裡。
「我說了只是睡覺。」
墨瑤的手臂收緊了一點,把她往懷裡攏了攏,「你再這麼繃著,明天早上肌肉會酸。放鬆。」
霍知知深吸一口氣,試著讓自己的肩膀松下來。
她閉上眼睛,告訴自己墨瑤答應過的事應該會做到。
至少今天下午到現在,墨瑤確實沒有對她做任何過分的事。
慢慢地,她的身體開始放鬆下來。
後背貼著墨瑤的胸口,能感覺到對方平穩的心跳聲,一下一下。
墨瑤的體溫比她高一點,抱著她的感覺很暖和。
霍知知的眼皮開始變重。
困意來得比她想像中快得多,大概是今天經歷了太多事。
葉雨筱來訪,在柜子里差點被憋死,情緒大起大落。
她的精力已經被耗光了。
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墨瑤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知知。」
「……嗯。」
「晚安。」
霍知知沒有回答,她已經睡著了。
結果半夜的時候,霍知知被熱醒了。
是那種被另一個人全方位無死角包裹住,密不透風的熱。
霍知知費力的睜開眼睛,看了看自己和墨瑤的姿勢。
沒眼看,根本沒眼看。
墨瑤的睡姿和她的清醒狀態完全是兩個人。
清醒的時候矜持優雅,睡著了之後像一隻八爪魚。
她的手臂從霍知知的脖子下面穿過去,另一隻手摟著她的腰,一條腿還搭在她的腿上,把霍知知整個人牢牢鎖在懷裡。
霍知知的臉被壓在墨瑤的胸口,鼻尖貼著鎖骨那片溫熱的皮膚,每一次呼吸都能聞到墨瑤身上的香味。
不是香水味,是洗完澡後殘留的沐浴露香氣,混著一點墨瑤自己的體香。
好香,真的好香。
但是也好熱,墨瑤的體溫比她高,抱得又緊,兩個人貼在一起像裹了層棉被蒸桑拿。
霍知知覺得自己快被悶熟了。
不行,再不動她會暈的。
可能被香暈也可能被熱暈。
她試著掙了一下,想從墨瑤懷裡鑽出來透口氣。
剛動了一下,墨瑤的手臂就條件反射地收緊,把她又按了回去。
霍知知的臉重新埋進那個又香又熱又軟的地方,耳根燒得通紅。
墨瑤身上的味道在狹小的空間裡變得更濃了。
嘶……好像還有股奶香……
霍知知被悶得腦子發暈,但鼻子卻異常誠實。
她偷偷多吸了兩口。
又熱又香,這是什麼酷刑。
她的小臉憋得發燙,但每次想掙扎的時候,聞到那個味道就又軟了半截。
這大概是人之常情。
「嗚嗚。」
她又掙扎了一下,這次動作大了一點。
墨瑤被弄醒了,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然後一隻手抬起來,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老實一點……」
墨瑤的聲音沙啞含糊,帶著濃重的睡意,說完這句話就又沒聲了,呼吸重新變得均勻綿長。
霍知知被拍得渾身一僵,趴在墨瑤懷裡一動不敢動。
過了好一會兒,確認墨瑤又睡熟了,她才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往上挪。
把臉從墨瑤胸口挪到肩膀附近的時候,終於呼吸到了一口新鮮空氣。
然後她發現這個角度更糟。
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正好落在墨瑤身上。
墨瑤的睡裙領口不知道什麼時候掀開了,鎖骨下面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膚。
從這個角度,霍知知往下完全能看到領口裡面的弧度,還有頂端那一點淺淺的粉色……
霍知知的大腦當場死機。
她猛地閉上眼睛,把臉埋進枕頭裡,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不能看不能看不能看。
但閉上眼睛之後,那個畫面反而更清晰了。
霍知知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深吸一口氣,盯著天花板。
她覺得今晚大概是睡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