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知知窩在沙發角落裡，手機屏幕的藍光映在她臉上。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動，室友群的消息一條條往上翻。
宋小棠在吐槽食堂新出的黑暗料理，秦野發了一張狗狗表情包說想她了。
霍知知打了幾個字，「我也想你們」，又刪掉。
重新打「這邊挺好的」，又刪了。
最後只發了一個貓貓點頭的表情包。
她怕說多了露餡，更怕墨瑤看到什麼不該看的。
宋小棠秒回了一連串抱抱的表情，秦野說等她回來請她吃飯，沈書言沒說話。
霍知知正要退出微信時，沈書言的私聊消息彈了出來。
「叔叔今天怎麼樣？」
「你那邊天氣好嗎？」
「你大概什麼時候回來？輔導員那邊需要我幫你問什麼嗎？」
霍知知盯著這些消息，眉頭越皺越緊。
沈書言平時在宿舍里話最少，有時候一整天都說不到十句話。
現在突然這麼關心她，每一句都像是在試探什麼。
她回了一句「都挺好的，謝謝書言。」，然後趕緊把手機屏幕翻過去扣在膝蓋上。
還有葉雨筱。
那天葉雨筱來墨瑤家的時候，她被塞在柜子里，憋得差點當場出醜。
雖然她沒發出什麼大動靜，但葉雨筱當時明明往柜子這邊看了好幾眼。
以葉雨筱的性格，就算當時被糊弄過去了，事後也一定會反覆琢磨。
霍知知眼前一亮，這是好事兒啊。
她們發現越多的反常，就會調查的越深，墨瑤的壓力就會很大。
說不定……很快就會放她走呢。
霍知知咬著嘴唇，手指在手機殼上無意識地摳著。
墨瑤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兩杯熱可可，看到她發呆的樣子，在她旁邊坐下。
「怎麼了？」
霍知知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機翻過來給她看。
「書言……她平時不這樣的。她一直在問我問題，問得很奇怪。」
霍知知的聲音有點急，「還有葉學姐，那天她在客廳里，她肯定聽到了什麼，你騙不過她的！」
墨瑤接過手機，翻了翻沈書言和其他的的聊天記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我知道。」
霍知知愣了一下。
「你……你知道？」
「你的手機被我監控著，每一條消息我都能看到。」
墨瑤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語氣很平淡。
「她確實起疑心了，比宋小棠和秦野細心得多。至於葉雨筱，想都不用想，她肯定還是不信。」
霍知知的聲音甚至有點難以掩飾的激動。
「對啊對啊，葉學姐如果再查下去，她和書言遲早會發現的。」
「要不……要不學姐你就把我放……」
「知知。」墨瑤打斷了她，語氣很從容，「我已經準備好了。」
她拿起自己的手機，點開一個視頻，把屏幕轉向霍知知。
視頻里是一間病房。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病床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臉色還有點蒼白，但精神看起來不錯，正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有點憨厚的笑容。
霍知知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那是她爸爸。
「知知啊，爸爸沒事了。」視頻里的霍建國聲音有點啞，但中氣比之前足了不少。
「手術特別成功，醫生說我恢復得挺好的，過幾天就能出院了。你在學校別擔心我，好好上課。你媽天天給我燉湯，我都胖了。」
視頻里傳來她媽媽的聲音：「誰給你燉湯了……吃你的飯去。」
霍建國笑著朝旁邊揮了揮手，視頻結束了。
霍知知盯著屏幕上定格的畫面，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
她爸爸真的好了，手術成功了，恢復得也很好，還能笑著跟她媽鬥嘴了。
她用手背捂住嘴，拼命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
「手術很成功，後續恢復也不錯。」
墨瑤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輕很穩，「那個主治醫生在整個華東地區都是頂尖的。你父親的身體底子好，恢復得比預期還快。」
霍知知抬起頭看著墨瑤，紫色的眼睛裡滿是淚水。
她想說謝謝，但這兩個字卡在喉嚨里出不來。
她不想對囚禁她的人說謝謝，可是爸爸的手術是墨瑤安排的，能恢復這麼快也是因為墨瑤。
「謝謝……學姐。」
她最後還是說了出來，聲音很小，帶著一點哭腔，說完就把臉別過去了。
墨瑤伸手把她攬過來，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膀上。
「不用謝。」墨瑤的聲音很輕，「我說過，只要你乖乖的，我會對你很好。不只是對你，還有你的家人。」
霍知知靠在墨瑤肩膀上，眼淚滑落下來，潤濕了墨瑤的襯衫。
墨瑤讓她靠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擦擦眼淚。你還有事要做。」
霍知知坐直身子，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墨瑤把手機遞給她，屏幕上已經打開了一個對話框。
「給你父親的事做一個收尾。給葉雨筱發消息，告訴她你父親恢復得不錯，你很快就會回學校。」
「之前的……休學申請改成請假，手續能說得通。」
「也給沈書言發一條，在群里報個平安就行，語氣自然一點。」
霍知知接過手機，看著屏幕上的對話框，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她知道墨瑤的意思。
只要她發了這些消息，葉雨筱就沒有理由繼續查了，沈書言也會放下疑心。
她會被所有人當成「回老家照顧父親，現在父親好了準備回學校」的普通學生。
沒有人會再來找她，也沒有人會再來救她。
霍知知猶豫了大半天，這是她最後的機會了。
墨瑤看著霍知知臉上的表情，小兔子心裡那點小九九她一清二楚。
「知知啊，你要知道。」
她按著霍知知的肩膀，聲音很溫柔，「你聽話一點，我不會做過分的事情的。」
「你也不想……再回到地下室吧？」
她貼近霍知知的耳邊，「你按我說的做，我們都不會有麻煩。」
「但如果你不做，更麻煩的還是你哦。」
霍知知咬緊嘴唇，眼眶積聚了一層水霧，她吸了吸鼻子，認命地垂下頭，開始打字。
「葉學姐，我爸爸手術很成功，恢復得也很好，過幾天就能出院了。這幾天讓你擔心了。我很快就會回學校，休學申請可以改成請假嗎？麻煩你了。」
然後她點開室友群，發了一條語音。
她的聲音有點啞：「小棠，秦野，書言，我爸爸恢復得挺好的，我應該過幾天就回去了。這段時間讓大家擔心了，你們等我回來。」
宋小棠秒回了一連串放煙花的表情：「太好了太好了！叔叔沒事就好！你快點回來！食堂新出了好多好吃的！」
沈書言沉默了好一會，只回了兩個字：「好的。」
霍知知盯著沈書言那兩個字，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沈書言信了嗎？還是說她只是暫時不問了？
她永遠猜不透沈書言在想什麼。
墨瑤從她手裡把手機抽走，翻了翻消息記錄，確認沒有問題，然後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葉……葉學姐真會信嗎？」霍知知耷拉著腦袋，聲音帶著小小的鼻音。
「她現在必須信了。」
墨瑤的語氣帶著十足的篤定，嘴角也露出了一絲狡黠的笑。
墨瑤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嘴角那抹笑意還沒散。
「葉雨筱她爸爸給我打了電話。」
霍知知愣了一下，抬起頭看她。
「葉建成，就是她那個老爹，問我葉雨筱最近是不是跟我在一起。」
墨瑤的語氣帶著一絲玩味，「說她課也不上，學生會也不去。她爸氣得要死，讓我勸勸她。」
墨瑤放下杯子，眼睛對上霍知知的眼睛。
「所以葉雨筱現在不光要應付我的說辭，還得應付她爸。要是她再翹課亂跑，我估計葉叔要殺到學校來了。」
「而且……」墨瑤伸手把霍知知耳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我約了她明天晚上吃飯。她不會拒絕的，因為她還想從我這裡套話，到時候我會讓她徹底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