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瑤把葉雨筱從副駕駛上扶下來的時候，一陣涼風正好吹了過來。
葉雨筱迷迷糊糊睜了一下眼，嘴裡嘟囔了句什麼，腦袋又垂進墨瑤的肩窩裡。
她比墨瑤高一點，但喝醉了軟得像沒骨頭，全靠墨瑤撐著才沒癱地上。
墨瑤一隻手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抓著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抱地把人弄進電梯。
電梯裡的光很亮，照在葉雨筱臉上。
她的睫毛半濕著，眼角掛著沒幹的淚痕。
墨瑤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移開了目光。
「我喜歡你，我從高一開始就喜歡你。」
「我交那麼多女朋友，每一個都像你，但每一個都不是你。」
「你答應我要好好的。」
墨瑤的喉嚨動了一下，把葉雨筱往上顛了顛。
電梯到了。
她從葉雨筱夾克口袋裡摸出鑰匙開了門，然後愣了一下。
這是什麼雷霆狗窩？
沙發上扔著好幾件外套，茶几上堆了很多外賣盒和空可樂罐。
只有電腦桌那一小片地方是乾淨的，桌上除了電腦，只放著一頂黑色棒球帽。
墨瑤把葉雨筱放到床上，幫她脫掉鞋子和夾克。
葉雨筱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墨瑤站在床邊看了她幾秒，轉身去客廳倒了杯水放在床頭柜上。
然後順手把茶几上的垃圾收拾乾淨，沙發上那幾件衣服也疊好了放在椅背上。
做完這些她正準備走，經過電腦桌時停下了腳。
墨瑤伸手拿起那頂帽子，翻到內側的標籤，白色標籤上，黑色水筆寫的字還在。
「給我最好的朋友。——墨瑤」
那是高一的時候她送給葉雨筱的，當時只是覺得她適合這種帽子。
但那幾個字……她當時確實是真心寫的。
墨瑤把帽子放回原處，轉頭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
「……對不起。」
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她關了燈，輕輕帶上了門。
回到車上，墨瑤沒有馬上發動引擎。
她靠在駕駛座上，閉上眼睛嘆了一口氣，然後拿出手機。
霍知知發了條消息，只有一行字：奶茶要芋泥波波，熱的，少糖。
沒有表情包，也沒有多餘的話。
墨瑤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幾秒，幾乎能想像出霍知知打字時的表情。
嘴巴微微撅著，眉毛皺在一起，明明在生氣又不敢發作，最後把所有委屈都憋進了這行字里。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先去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奶茶店買了芋泥波波，又繞到便利店拿了幾包霍知知愛吃的零食，然後才往別墅開。
推開臥室門的時候，燈還亮著。
霍知知蜷縮在床上，身上蓋著薄被，腳踝上拴著一條細鏈，鏈子的另一端連在床腳的金屬環上。
鏈子很長，足夠她在臥室和衛生間之間自由走動。
晚上出發吃飯前，墨瑤拿出這條鏈子的時候霍知知是又哭又鬧。
墨瑤哄了好久才暫時安撫住她。
「知知，我保證，很快就回來，回來我就給你解開好不好？」
霍知知把頭埋進枕頭裡，完全不理她，但還是不情願的把腳伸了過去。
墨瑤知道這很出爾反爾，但她……她還是害怕一回來就發現霍知知離開了。
那種痛苦她經歷過了，她不想再失去霍知知，也更不想再次失控。
她走進臥室，霍知知沒有轉頭，也不說話，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身子扭到另一邊。
墨瑤把奶茶放在床頭柜上，坐在床邊看她。
那雙紫色的眼睛在燈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眼眶微微泛紅，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沒幹的淚痕。
「還在生氣啊？」墨瑤伸手去撥她臉上的頭髮。
霍知知把頭一扭，躲開了。
墨瑤沒說什麼，反而彎下腰上另一邊看她的臉。
霍知知乾脆用被子把自己整個蒙上，被子裡傳出一聲悶悶的吸鼻子的聲音。
「我給你買了奶茶。」墨瑤在外面戳了戳她，「按你要求買的。」
被子裡沉默了幾秒，然後悶悶地傳出一聲：
「……放那吧。」
「還有零食。」
「知道了。」
墨瑤沉默了一會，然後伸手去扯被角。
霍知知在裡面攥得很緊，但她的力氣比不上墨瑤。
被子一點一點拉下來，露出她皺成一團的臉和紅紅的眼睛。
嘴唇抿得很緊，下巴在微微發抖，又委屈又倔強。
「你說過不鎖我的！」
霍知知的聲音很小，帶著哭腔和鼻音，但每個字都在抖。
「你答應過的，腳環摘了，你又換了鏈子，你說話不算話！你就是個騙子！大騙子！」
墨瑤看著她，沉默了幾秒，伸手去擦她眼角的淚水。
「我這不是很快就回來了嗎。」
她的聲音很柔，「只是去吃了頓飯，前後不到三個小時。」
「那為什麼要鎖我？」霍知知的眼淚又掉下來了，一滴一滴流到枕頭上。
「我都答應你了……女朋友不是這麼對待的！你見過誰談戀愛把女朋友鎖在床上的？」
墨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她從口袋裡掏出鑰匙，彎腰去解霍知知腳踝上的鎖扣。
細鏈鬆開的時候發出一聲輕響，霍知知立刻把腳縮回去，抱著膝蓋縮到床的另一邊。
墨瑤把鏈子收起來放在抽屜里，然後把奶茶的吸管插好，遞到霍知知面前。
「喝吧，還是熱的。」
霍知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奶茶，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她小口小口地喝著，眼淚還在往下掉。
沒喝幾口就把杯子放在床頭柜上，用手背擦了擦眼睛，還是不說話。
墨瑤的手伸過來，想要抱抱她。
霍知知掙扎了一下，最後放棄了，軟塌塌地靠在墨瑤懷裡，臉貼著她的胸口。
「你能不能別鎖我了。」霍知知悶悶地說，聲音又啞又小，但語氣比剛才硬了一點。
墨瑤低頭看著她，沒說話。
「你聽到沒有？」霍知知抬起頭，紅著眼睛瞪她。
她覺得自己在瞪人，但在墨瑤看來，這副樣子跟一隻炸毛的小奶貓差不多。
完全凶不起來，反而讓人想揉一把。
「聽到了。」墨瑤伸手把她臉上的淚痕擦掉，「以後不會了。」
「你發誓。」
「我發誓。」
霍知知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重新把臉埋進她懷裡，聲音悶悶的：「奶……奶茶給我。」
墨瑤忍不住笑了一聲，把奶茶塞進她手裡。
霍知知接過去，靠在墨瑤懷裡繼續小口地喝。
鼻尖還有點紅，但表情已經比剛才放鬆了不少。
墨瑤低頭看著懷裡的人，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順著她的長髮。
霍知知喝了大半杯奶茶，忽然停下來，仰起頭看著墨瑤。
「學姐。」
她的聲音還有點啞，但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不少。
「你……不會是用什麼不好的辦法讓葉學姐放棄了吧？」
墨瑤挑了一下眉，然後笑了出來。
「你覺得我把她怎麼了？」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點逗弄。
「找人打她一頓？還是把她也關起來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霍知知的臉紅了，「我就是……就是覺得她查了那麼久，突然就不查了……」
「我是在餐廳跟她聊的，周圍全是人。」
墨瑤捏了一下她的臉頰，「我是說服她，又不是動武，你腦子裡都在想什麼？」
霍知知鬆了一口氣，但馬上又覺得自己這口氣松得太快了。
好戲劇性啊，她喜歡上了囚禁自己的人。
如果讓葉雨筱知道，估計要挨罵吧……
這個念頭讓她心裡又酸又澀，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墨瑤看著她走神的樣子，伸手把她的臉捧起來。
「別想太多了。」她的聲音很輕，「以後好好聽我的話，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她的手指從霍知知的臉頰滑到下巴，輕輕抬起來，靠得更近了一點。
「平時少接觸那些不熟的人，有我在你身邊就夠了，知道嗎？」
霍知知看著她，墨瑤的表情很嚴肅很認真。
「我……知道了。」她小聲說。
墨瑤彎起眼睛，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乖。」